记者 张梦洁
在绍兴，有一批热爱、传承传统文化的残障老年人。其中，葛维成、斯浙鹏和顾关心三位老人都是因为小儿麻痹症落下肢体残疾，但他们都有一颗匠人之心，永不服输、迎难而上，在自己的领域活出了精彩。
葛维成：
看一眼就能雕出来
今年63岁的葛维成是诸暨市岭北镇人，因为3岁时不幸得了小儿麻痹症，双腿落下了残疾。他说是木雕改变了他的人生，“没有学木雕的话，我不敢想象日子要怎么过”。
小时候的葛维成很自卑。“我父亲是村里的干部，但是有一个残疾的儿子，别人看我的眼光很让人难受。学校里开运动会，别人都去跑步，我却跑不了。”他说。
成人后，村里的年轻男子都去干体力活谋生。葛维成也不甘落后，开始尝试养兔、养羊。但他坦言：“赚不到钱不说，我还吃了很多亏。拖着这双腿，割草、放羊都吃不消。那时候真的看不到未来。”
直到20岁时，葛维成进入了当地的工艺木雕厂，他才觉得自己抓住了未来。“木雕考验的是头脑和手上功夫，比较适合我。而且我没有别的出路，逼得我一定要用功学，学好、学精。”葛维成说。
为此，走路困难的他直接住进了厂里，这一住就是8年。他学得很快，只用了3个月，师父就放手让他自己雕。慢慢地，吃苦耐劳的葛维成就成了厂里的佼佼者，他还练就了一个本领——就算是从来没雕过的作品，只要看过一眼，他就能雕出来。
“如果这个厂没有倒闭，我应该会一直在这里做下去。”他说。只是没有“如果”，葛维成干了8年的木雕厂最终倒闭了。为了另谋出路，他只能全国各地四处漂泊。刚开始他在云南昆明，后来他到了浙江东阳，过了两年，他又去了福建福州。
在福州，木雕产品主要用于出口日本，技术要求很高。但是对于要雕刻的图案，客户往往只会给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照片，而产品实际上有四五米长。“只有我，可以一晚上就根据照片把四五米长的图纸画出来，厂里200多个人都按我画的图纸雕刻。当地有3家木雕厂，我们厂是做得最好的。”葛维成自豪地说。
在福州工作了10多年后，葛维成又辗转于天津、广东、海南等地，直到2018年才回到诸暨老家。此后，他雕刻的木雕艺术品屡获大奖。他感慨：“木雕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没有木雕，我实现不了什么价值，也不会成家，更没有能力把3个女儿都培养成大学生。”
斯浙鹏：
刮篾熬出来竹编大师
“我是1959年生的，那时候养孩子不精细，生了病也不重视，所以在两三岁的时候，我就因为小儿麻痹症不太能走路了。”斯浙鹏对记者说。
10月24日，记者联系上斯浙鹏时，他还在竹编厂里干竹编活。尽管已经64岁了，他依然保持着每天至少8小时的工作时间。
斯浙鹏出生在竹编之乡嵊县（今嵊州），中学毕业后，他在当地的竹编加工厂做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并没有师父教。厂里有五六个篾匠，只有我一个学徒，他们每个人都会把篾条扔我脚下，让我来刮篾。我要把这些篾条刮平、厚薄均匀，还要去除毛刺，一天刮十几个小时，这样刮了3年多。刮篾是最累的，刚开始我手上经常起泡，很疼，后来便长满了老茧。”斯浙鹏说，“当时不知艰苦，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煎熬。”
刮篾不能刮一辈子，斯浙鹏白天用眼睛观察，晚上偷偷地用老篾匠看不上的嫩竹子练习竹编技艺。日复一日，他渐渐掌握了这项技艺。后来老篾匠年纪大了，不做了，他就顶了上去。
1984年，他自己开了竹编厂，有一群兄弟跟着他一起干。斯浙鹏介绍：“最初我们做花瓶、盘、篮等竹编制品，后来开始做更高级的竹编工艺品。”2010年，他还专门为上海世博会制作了难度极高的《龙腾世博》作品，作品中的两条龙分别代表长江和黄河，还有一颗代表上海的“明珠”。这件作品，篾条用了万余根，时间花了近一年，其中最细的“龙须”部分，竹篾细如发丝。
斯浙鹏给自己的竹编厂取名“攀登”。他说“攀登”是对自己的激励和鞭策，一定要坚持、一定要精益求精。有了这样的信念，斯浙鹏一步一步前进，凭借自己的实力，他先后被评为绍兴市工艺美术大师、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绍兴市工艺美术领军人物，还获得了“浙江省技术能手”等荣誉称号。
顾关心：
左手写字，成了书法家
在越城区孙端街道，提到书法，很多人都会说出“顾关心”这个名字。
顾关心出生于1953年，是越城区孙端人。两岁时因为小儿麻痹症，右手功能全失，所以自小他便用左手写字。但顾关心从不把自己看作残疾人，从小就很要强，一边干农活一边读书。
十几岁时，他喜欢上了书法。“那时条件不好，买不起纸，我就找了块地坪，类似于现在的地砖，长、宽大概都是50厘米。我拿笔蘸水在上面写，因为它干得很快，所以我可以一直写。”顾关心回忆道。
顾关心后来从事教育工作，即使工作忙碌，他也从没放弃书法这个爱好。2013年退休后，他更是进一步发展了这个爱好，越写越专业，还把老房子装修成了书法工作室。同时，他还在孙端老年大学书法班授课教学，到现在，他已经教了八届老年学生。
因为自己是农民出身，他希望用自己的力量丰富更多农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所以他向街道提议，成立了“孙端鲁迅外婆家墨趣会”。他说：“城市里写书法不稀奇，但我们要把农村书法活动也办得有声有色。拿锄头的手，也可以拿笔头。”
顾关心的书法作品，落款都是“山阴顾关心左笔”，“左笔”两字，代表着他自强不息的精神。顾关心说，以前他是对自己负责，如今，他要给两个孙子作榜样。“我的孙子一个8岁，一个6岁，他们出生后，我写书法就更有动力了，因为这是我给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他说，“我们爷孙生活在一起，他们受我的影响，刚学会说话时就会念‘横竖撇捺，点提勾折’。”
去年小区里办中秋联欢晚会，顾关心在现场挥毫泼墨，写完“中秋快乐”四个大字，很多小朋友都围了上来。这时，他的孙子自豪地向其他小朋友介绍：“这是我的爷爷！”看到这一幕，顾关心很欣慰，因为书法，孙子以他为荣。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