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柏云
前些日子,路过市区上大路,惊奇地发现昔日的老街,经过一番修缮,街道的店面改变了原有老旧破损的模样,焕然一新。临街的其中一间,是我小时候常来买油条的地方。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早餐的下饭菜十分单调,大多是酱瓜、腐乳等,还有就是弄堂口的油条了。而买油条这事就归我,三分钱一根,每次我家最多买四根。
早市,开得早,却也井然。各家摊主,互不言语,悄然在自家地盘拉开阵势,绝不越界;一眨眼工夫,马路两侧的店门陆续开张,人流涌动,一派繁忙景象。
油条店陈设简陋,一块两米来长的面板,店门口摆放着一个圆桶状的炉子,炉子上置着一只浅口大铁锅,因常年不清洗,油锅边沿油腻发黑。炸油条的师傅,从凌晨早起辛苦和好的满满一盆面中揪出一块,甩于案板,胳膊在空中画出一道动人的弧线。揉条、抹粉、下刀、抻面、入锅,动作麻利流畅,足见功夫。柔软的条面在滚烫的沸油中瞬间沉浮,眨眼间从软到硬,由雪白至金黄;大婶在锅旁挥着长筷,挑按翻炸,片刻出锅;一根根码于筐内,香味弥漫,分外诱人。
清晨,油条店前往往聚集了不少人,但人们都自觉排着队,并不是十分着急,因为对食客们来说,看着做油条的师傅投入的表情,灵活的身手,这一纯朴的劳动画面,让人们不忍去打扰。
现炸的油条,松脆爽口。在那个年代,油条再好,也不当零食。这时,餐桌上早备有一碟酱油,因家里人口多,每人只能享用半根。用筷子夹着油条在碟子上蘸,就当作下饭菜了。有时,油条吸足了酱油,就失去了原味。
要说油条好吃,就数“老油条”了。有的时候,油条店的油条当天没卖完,隔了夜,油条变软,第二天就得回炉。起锅后的老油条,呈褐色,但极松脆,咬上一口,碎屑四崩,味道不错。不过,我家很少买老油条。在食品短缺的年代里,普通人家哪有闲钱吃这样的零食。于是,很多时候,无论老油条有多松脆,有多好吃,也少有人问津。
当然,有时因水泡饭少,为填饱肚子,母亲也会让我买几只烧饼回来,与油条卷在一起吃,香脆松软,又有嚼劲,堪称早餐中的“绝配”。
岁月在指间流淌,滋味在记忆中沉淀。油条是一道大众菜,也是一种零食,难登大雅之堂。但看来是极为普通的一根油条,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却如基因一般,深刻于我们的身体里,难以磨灭与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