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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米插画
记者 干政
很多年后,齐悦(化名)才知道母亲的离世与父亲的出轨有一定的关系,所以她一直为母亲在家里遭受的背叛和不公耿耿于怀。如今,齐悦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她一方面钟情于丈夫在家带娃的体贴,另一方面又无法接受丈夫在工作上不求上进,两人的关系逐渐分崩离析。
母亲离世,女孩从小吃尽苦头
85后齐悦出生在湖州安吉一个小山村,村里满山遍野都是竹子。父亲很能干,一开始是自己做竹编产品去大城市销售,后来建了农业合作社,带着村里人一起致富,因而在村里很有声望。可即便如此,齐悦和母亲一直在家备受冷落,平时少有亲戚朋友过问她们的生活。即使母亲尽心操持家务,也不受奶奶待见,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奶奶都会藏着掖着,只想留给姑姑的儿子。
那年齐悦9岁,经常帮母亲看护3岁的妹妹,那天姐妹俩一起陪母亲去河边洗衣服,但没想到母亲脚一滑掉进了水里。见到不会游泳的母亲在水里挣扎,齐悦拼命呼救,但附近没有村民赶来。她哄着妹妹坐在河边不要动,跑着去找上山砍竹子的父亲。等父亲赶到后,被救上来的母亲已经没了气息。齐悦抱着妹妹哭成了泪人。
这件事也给齐悦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自己没能及时找人来救援。
大概是心里有愧,父亲将母亲的身后事办得很隆重,家里客人进进出出,有人还会牵起齐悦和妹妹的手,说两姐妹要受苦了。虽然母亲离世很令人伤感,但为母亲治丧的那几天,齐悦却有一种莫名的开心,因为终于有人关心母亲和自己了。但不久后,家里又冷清下来,她和妹妹再度成为谁也不爱的“小透明”。
不久后,父亲再婚,与勤劳但沉默的母亲不同,继母把奶奶哄得很开心。但继母成天出门打麻将,把家务都留给了齐悦,她甚至要给父亲和继母洗衣服、做饭。齐悦到现在都记得,冬天很冷的天气,她要把父亲上山穿的牛仔衣抱去河边,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把父亲衣服上的污泥搓洗干净。为此她的小手上长满了冻疮和水泡。
即便在家里受尽苦楚,齐悦也没有办法反抗。父亲脾气暴躁,一不高兴就会揍自己和妹妹;继母还总拿妹妹威胁齐悦,如果她不干家务,就不送妹妹去幼儿园,甚至让妹妹饿肚子。
尘封日记,揭开父亲出轨的秘密
为了自己和妹妹,齐悦倔强地在这个没有母亲的家里撑了下来。后来她考上了绍兴一所中专,毕业后留在绍兴工作,坚持给妹妹寄学费和生活费,供妹妹读高中、读大学,后来妹妹考上了杭州的公务员。
一次回家收拾东西,齐悦在旧物里发现了一本母亲的日记,这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揭开了齐悦所不知道的母亲遭受的背叛。原来当年母亲不仅在家里不受待见,还面临丈夫的出轨,这让母亲有了轻生的念头。
对齐悦而言,母亲在世时家里虽称不上幸福满满,但偶尔也有一家人的小温馨,但现实是母亲一直在“假装开心”,面临父亲持续多年的背叛,他们的争吵并未能解决问题,理亏的父亲甚至还会打母亲。母亲一直想带着齐悦姐妹离开,但无奈外公、外婆并不支持,没有赚钱能力的母亲只能继续留在父亲身边。
父亲的出轨对象是村里的一个寡妇,比父亲大3岁,也就是后来成为齐悦和妹妹继母的那个人。在母亲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让的当下,对方还不断前来挑衅,甚至连齐悦的奶奶和姑姑也不阻拦他们的关系。
母亲在日记里记录了她当时遭受的不公,像姑姑知道父亲出轨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警告母亲不要出去“乱说”,而且觉得自己的哥哥有钱有能力,有婚外情也没啥大不了。而奶奶不仅对母亲在家里的付出视若无睹,得知儿子出轨后,还从来没有帮母亲说过一句话,这让母亲特别失望和伤心。
母亲字里行间的隐忍和憋屈,看得齐悦很伤心。母亲几次想轻生,都是为了齐悦和妹妹才继续委曲求全,回到家里苦撑。得知母亲的心境后,齐悦想过母亲离世的那天,也许一开始母亲是不小心掉到河里,但她或许并没有求生欲,也没想着被人救起来。
现实婚姻,丈夫为何想离婚
得知了母亲婚姻里的真相后,齐悦就很惧怕回老家,她不愿意再面对父亲和继母,隐隐觉得他们是母亲离世的始作俑者,便有了留在绍兴的想法。
从小就缺爱的齐悦对谈恋爱没有任何憧憬,经同事介绍,认识了赵凯(化名),他比齐悦矮半个头,之所以齐悦愿意接受他,是因为他很懂得照顾人,经常给齐悦买各种小礼物,还会帮她带早饭、带夜宵,这让齐悦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们的发展进度很快,3月份认识,5月份订婚,10月结婚。齐悦想得很简单,她不奢望爱情,只要有人对她好就行了。
生完孩子后,齐悦就专心拼事业,业务量几乎每个月都在公司排第一。因为小时候物质上太匮乏,所以她拼命想给女儿最好的,给女儿买玩具、买衣服从不计较钱。除了老旧的自住房,她又买了一套新房,想等女儿大一点一起住新房,另外还未雨绸缪地给女儿准备了一套学区房,两套房都要还按揭,丈夫赵凯负责学区房的按揭还款。
但那几年赵凯为了照顾孩子,失去了一次在公司晋升的机会,加上今年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所以他的收入大幅下降,每个月还按揭都很吃力。因为自卑和焦虑,他还出现了失眠等情况。
两人为了钱的事情吵过好几次架,齐悦想让赵凯说服其父母资助他还贷,赵凯不愿意。齐悦就主动找公婆商量这件事,但老人们觉得日常帮忙照顾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不愿意再把退休工资搭进来。赵凯听说齐悦绕过自己去找其父母,觉得很丢面子,提出要离婚。
齐悦觉得很不公平,结婚时她对赵凯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对自己好就行。婚后说好了一人负担一套房子,甚至自己负担的大房子每个月的还贷压力更大。但丈夫还不出学区房的房贷,其父母也不资助,那就是想把两套房的还贷压力都放到自己头上来,这让她无法接受。
但对赵凯离婚的提议,齐悦又很犹豫,因为她自己是从不完整的家庭里出来的,从小吃尽苦头,所以她不愿意女儿也面临类似的家庭破碎情况。
心理咨询师:
这个家
该如何稳住?
小时候父亲出轨,母亲离世,齐悦对家庭完满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但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来达成完满,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诸多压力,导致丈夫赵凯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抑郁情绪。
“母亲在婚姻里遭受的背叛和不公,一直让齐悦耿耿于怀,所以丈夫无法还房贷的事,触发了她的心结,让她找上了赵凯的父母找寻帮助,但这种行为也伤害了丈夫的尊严。”绍兴和美心理咨询中心主任王乐怡表示,一方面,丈夫的温柔让齐悦很倾心,让她得以远离粗暴的父亲给予的童年噩梦;另一方面,丈夫在事业上的阻滞不前又让她无法接受,她习惯了有能力的父亲撑起整个家庭。
王乐怡分析,对齐悦来说,丈夫只是一时还不上房贷,并不是把家里的积蓄拿去赌博或者做别的事情。齐悦收入高,那么暂时由她来撑起这个家也没有问题,在婚姻里没法计较得那么清楚,各自的付出也没法一碗水端平。
王乐怡建议,在决定要不要离婚之前,齐悦需要先疗愈自己的童年创伤。母亲的人生不需要她来背负,她的幸福可以自己创造。事实上她也已经凭借自己的奋斗过上了与童年截然不同的富足生活,不用再看父亲和继母的脸色过日子,但日子过得幸不幸福,还是要看自己的心态,是否接纳自己选择的另一半,来打造适合自己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