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九斤姑娘》剧照。
陈茂新介绍绍兴方言隐语收集情况。
绍兴莲花落中有很多方言隐语。
通讯员 顾鹏程 照片为档案资料
绍兴方言，地域特色浓厚，表现形式多样，其中有一种形式指的是讲话故意隐晦曲折又含蓄幽默，如鸡芋艿叫皮里挖，笔呼管城子，钱称孔方兄……晚清学者范寅认为这是“廋语，即隐语，越谚谓之打暗号”，民间俗称“暗切头”，而这里面浓缩的则却是一方水土的智慧。
A 绍兴方言中的析字隐语
越城区蕺山街道书圣故里社区陈茂新老人对绍兴方言隐语颇有研究。他向笔者介绍，绍兴方言隐语，既有功利性极强的政治、经济方面的隐语，也有一些流行在人们日常生活中出于审美需要而设计出来的诙谐语言。
析字，是构成隐语的主要方式，即人们根据汉字的结构特点，通过离析、拆解、改装或者变形等手段构成新词。例如，绍兴人通常把“杨”字拆成“木”和“易”字，喊杨姓为“木易杨”。“陈”字拆成“耳东”，“朱”为“牛人”，“酒”为“三酉”。还有明朝著名书画家、文学家徐渭喜用“秦田水月”印章，乍一看不知所云，其实蕴含了析字的增损离合之法。“秦”字拆开是“三、人、禾”，“徐”字由双人偏旁和“余”字拼成，拆开来也刚好是“三、人、禾”。“田”“水”“月”3字合起来是“渭”字。故“秦田水月”4个字，是徐渭姓名的隐括用法。
绍兴析字运用最成功的，当属隐藏千年的《越绝书》作者之谜。《隋书·经籍志》认为《越绝书》作者是子贡，但此书末尾的《叙外传记》中却有隐语：“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去加衣为“袁”字，庚覆米为“康”字，暗藏作者“袁康”两字；“禹来东征，死葬其疆”，自言作者系会稽人；“文词属定，自于邦贤；以口为姓，承之以天，楚相屈原，与之同名”，这几句里面又隐藏了“同郡人吴平校订”等信息，所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判定《越绝书》作者，应为汉朝的袁康和吴平两人。
此外，藏词也是构成绍兴方言隐语的一大类型。例如，老辈人在茶店酒楼相遇，互问对方在干吗？故意说“在三九念”，隐藏一个“吃”字。“鱼”称“惊堂木”，“走”为“鸡毛掸”或“淘箩箲”，都是越人喜用缩脚谚或者藏尾词来作隐语。另外，称恶病为独个头字（癌），与此类似的有：11路车（步行）、踏道泥鳅（滑头）、白目先生（文盲）、白脚狗（爱在外面闲逛者）、呆沙丘（不聪明者）等，均为使用了借代、比喻、委婉等修辞手法的隐语。
B 《九斤姑娘》隐语堪称经典
绍兴方言隐语，除秘密打“暗切头”、说话委婉外，有些则是为了使语言表达更富有情趣幽默的谐趣之语。有一出传统越剧《箍桶记》，后更名为《九斤姑娘》，说的是绍兴城里的财主石二店王，想让聪明伶俐的九斤姑娘成为儿媳，明里请其父箍桶，实际考查的是九斤姑娘才干，一段极其隐晦的“报菜名”便将隐语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天堂地，挂灯结，雷贺倪，张仙送，四荷叶，两驼背，三百耳，刘秀抢，县前马，驼背佬，四荷叶，呱啦啦旋出来”，现代人可能不懂这些究竟说了些啥？其实，天堂地，藏“狱”，“狱”与“肉”同音，借指肉。挂灯结，藏“彩”，“彩”与“菜”同音，泛指蔬菜。雷贺倪，藏“汤”。张仙送，藏“子”，这里的“子”即绍兴话“鸡子”，鸡蛋的意思。刘秀抢，藏“饭”。县前马，藏“快”，“快”与“筷”同音。驼背佬指调羹，四荷叶为盘子。
戏剧中，石二还使用了更多的隐语来刁难张箍桶，要他箍天亮桶（面桶）、午时桶（饭桶）、黄昏桶（脚桶）、半夜三更要紧桶（马桶）、有盖无底桶（镬盖）、有底无盖桶（豆腐桶）、恩爱夫妻桶（挑水桶）等，这些桶的隐语，都起到了“藏而不露”的艺术效果，后来被九斤姑娘一一破解，成为绍兴人机智聪颖的典型化身，从中也可以一窥绍兴方言隐语在民间的流行程度。
C 隐语或为绍兴师爷独创
陈茂新介绍说，绍兴方言隐语追求委婉含蓄，推崇“留口”，不把话说死说绝，即使是表达贬损的詈词，也讲究雅化的表达方式。
陈茂新推测隐语或为绍兴师爷独创，盖因绍兴师爷身处官场特殊环境，不能直言不讳发表自己观点，只能含而不露、心照不宣地用一些隐语示意，同时也从另一个侧面折射出越地人民的价值取向、意识形态、审美心理和文化品格。
隐语是绍兴深厚历史文化底蕴在语言中的反映，充分反映了劳动人民的聪明智慧和极强的语言创造能力，更是清晰透析出了一方地域的文化传统、社会历史以及世相生态，值得进一步宣传、保护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