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的一个大清早,父亲来电,说晚上要做七月半,让我回家去吃夜饭。搁下电话,我油然想起了母亲烧的柴火饭。
柴火饭是指用柴草作为燃料,用铁镬煮的米饭。印象中,家乡的炊烟里,总少不了柴火饭的香味。土生土长在农村的我,对柴火饭有一种天然的眷念。虽然居住县城多年,但每当捧起饭碗,念念不忘的,还是儿时老家土灶烧出来的柴火饭。一想到那香醇的味道,眼前顿时浮现出缭绕的炊烟和母亲那张被灶火映红的慈祥的面庞。
记忆里,我的童年很清苦,家里的生计勉强维持,但从来不会让我挨饿。母亲一日三餐点燃柴火,通红的火焰在灶膛里熊熊燃烧,舔着黑不溜秋的镬底。母亲控制好火候,先用大火煮开水,让米粒快速膨胀,均匀吸水,在持续沸腾之下,使米饭内外不夹生,粒粒饱满。水渐渐干后,改用小火慢慢将饭焖熟。母亲最后判断米饭是否真的熟了,一是听,二是闻。如果听见镬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说明镬焦开始炸了,同时能闻到一股沁人的饭香味儿,随着蒸腾的热气溢满灶间,母亲即刻退掉柴火,以防把饭烧焦了。
母亲烧的柴火饭,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即使只用腌菜下饭,我照样吃得狼吞虎咽。难怪我小时候每一次回家,看见母亲围着灶台,点着了炊烟,心里就踏实。推开门,看不到母亲,我会伸手去摸摸灶台,是热的,还是凉的。灶台是热的,肚子有着落了。灶台是凉的,我的心便悬起来,寻思着,娘怎么还没做饭呀!
多少次,我扪心自问,为什么柴火饭的滋味如此醇香甘甜,让我怀揣眷恋?从自然科学角度讲,煮饭是高温加工的过程,无论用电或气,还是柴草,都能把饭做熟,别无二致。然而,我认为它们最本质的区别,在于柴草本有生命,属于最滋养、最自然、最纯正的人间烟火,况且生火做饭时,倾注了母亲的呵护和关爱,才烧出了最道地、最美味、最暖胃的米饭。如此而言,柴火饭里不仅蕴藏天地元气,更是饱含人文情怀,让清苦的日子也充满满足和欢欣。
毋庸置疑,现在柴火饭已变成故乡味道的替代词,成了味蕾上简单而深厚的记忆,缠绕在我心头割舍不掉的乡愁。怪不得父亲的一个电话,喊我回家吃饭,就勾起了我对柴火饭的念想,口水也随之吞咽起伏,归心似箭。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远远望见老家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我知道母亲一定在灶台前忙碌着,烧一桌丰盛的菜肴,煮一镬香喷喷的柴火饭,这或许就是天下所有母亲对子女最真切的情感体现,又何尝不是我最欣慰和幸福的时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