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仲尧
外孙上小学一年级一个月了，记得新课本发下来时，女儿便从文具商店买回塑料书皮，轻而易举地将书包好，整洁美观。透过薄膜，还能清晰看见封面，语文、数学一目了然。我摩挲着这些色彩艳丽、印刷考究、材质优良的书皮，爱不释手，不由想起了五十多年前我自制书皮包课本的情景。
那个时代家家生活窘困，很少有闲钱给小孩买课外读物，所以对每学期发的新课本格外珍惜，一发到手，舍不得打开，就赶紧跑回家去包书皮。但包书皮常令人犯愁，班上就有几名同学，家里实在找不到能包书的纸，干脆不包了，没过多久，书本就脏得面目全非，再过些日子，封面竟不翼而飞，成了“赤膊书”。好在我母亲多了个心眼，平日里见到遗弃的水泥包装袋是牛皮纸做的，便捡回来用湿布拭擦干净，晾干叠整齐收藏起来，留给我们包书皮用。牛皮纸粗糙，颜色土黄，不好看，却结实耐磨，的确很“牛皮”，一个学期下来，撕开牛皮纸，封面依然崭新如初。
包书皮也是一门技术活儿。刚上学时，是父亲帮我包书皮。父亲把牛皮纸平铺在餐桌上，展开课本摆在纸当中，按照课本大小折出轮廓，剪出两个书背豁口，沿折痕把书包裹起来，将四个书角都折叠成三角形，让书皮既牢固又有立体感，最后用双手把书皮抚得平平整整，力求严丝合缝。包好后，父亲用毛笔在封皮上写上科目和姓名。父亲的字写得不漂亮，但很工整，透着一种对书本的敬意。父亲的敬意使得我对课本分外爱惜，绝不会涂抹乱画。
受到父亲的耳濡目染，从三年级开始我就自己包书皮了。起初包的书皮鼓鼓囊囊不服帖，包了拆，拆了包，好在熟能生巧，之后包出来的书皮棱角分明，手艺不逊于父亲，带到班里，同学羡慕老师夸，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后来发觉旧年画纸质光滑，图案精美，不失为包书皮的好材料。每到年底，父亲贴年画时，我们兄妹仨围绕在父亲的身边，跑前跑后，争先恐后地给父亲打下手，为的是得到父亲的奖赏，获取刚换下来的旧年画，珍藏好，等到来年包书皮用。直到挂历风靡一时，才替代了牛皮纸、旧年画，这时我已在为女儿包书皮，那是另一种情怀了。如今又给外孙包书皮，再也不用劳神费心，文具店里花花绿绿“量身定做”的书皮琳琅满目，任你随挑随选，省时、方便、耐用，但也失去了自己动手包书皮的乐趣。
童年的时光，有苦有甜，留下的记忆总是美好的。那段自制书皮包课本的经历，不仅培养了我动脑动手的能力，还养成了我喜欢读书的习惯，懂得了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