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裱过神像·没过当票

日期:09-27
字号:
版面:第10版:鉴湖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朱振国

  “裱过神像”,喻衣服(多指正装)过于工整,穿着拘谨,肢体变得生硬,失之呆板,带有调侃味。如:“阿德师傅今朝要上台领奖,特地去买了套西装,穿得像裱过神像。”“那天吃喜酒,新娘的爹笔挺一套中山装,望去像尊裱过神像。”

  神像,指神仙或佛祖的画像,又指死者遗像,俗言多指后者。旧时的家庭,只要不是赤贫,饔飧不继,箱柜角落总有几幅祖宗神像,供过年祭祀张挂。我先父三岁丧母,七岁丧父,十三岁上城学生意,不知是乏善可陈,还是后来不宜提及“祖上的光荣”,父亲一辈子对祖上的事只字不言,后人自然也无从知晓。但小时候的柴草房,屋角有两只画箱,藏的是祖上的神像,有一种阴森的神秘感。某日,我与兄妄然抽一支画轴展开,随着扑鼻的一股霉黰气息,但见男的红色顶戴,一身朝服,仪表端庄威严,像煞一介官员,女的则凤冠霞帔,珠光宝气,有皇妃风范。然而这宝物到了我等无知的穷小子手里,眼馋的是神像那根圆滑的手感很好的画轴,随后“哗啦”一下,画轴当了我们的金箍棒,撕了的五颜六色的碎纸片,作了发煤炉的引火纸。两箱神像同一个下场。

  装裱是一门工艺,一张皱巴巴的字画通过装裱,变得平整挺括,观感大变。旧时的神像,在没有照相,也没法请画师上门描绘的时代,不知画匠是如何泡制的,我们能看到的都是清朝的华丽衣冠的造像,大同小异,与佛、仙的神像类似。“裱过神像”那种工整失之呆板,华丽失之造作,乡人都有同感的。

  “没过当票”,乡人多用来背后指称失势的过时的人物,有几分讥讽,几分轻薄。如:“他?退休好几年了,没过当票,你还提他。”也有机敏者用于自嘲,以守为攻:“哎,别叫罗局了,退休了,没过当票一张,叫老罗。”

  “当票”,原指旧时当铺的凭据,你当了货,朝奉先生一提笔,在格式化的票子上写清楚当物、当期、当本、利息等项,作交易依据。其中当期一项最为重要,如果过了期限,你没钱赎回,这货就归当铺所有了。典当物旧称质物,又称当头,给你的凭证即称当票。过了约定期限不去赎,你手中的当票称“没过当票”,没过者,没落、过期,废票也。

  称人为“没过当票”,需要掂量对象,倒灶小店的店主、蚀光老本的倒爷、金盆洗手的前黄牛,这些主儿均不能称“没过当票”,不够格。须知在民间潜规则里,无论活人死人,都要讲级别的,能称“没过当票”者,要曾有权势的退休官员、上规模而如今已落魄的老板、红极一时如今过气的明星等,对这类曾经风光无限、吆五喝六,而今门庭冷落车马稀、鼻头相碰无人理睬的人物,用“没过当票”称之,含蓄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