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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活着,爱着,记录着

日期: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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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边建松

  趁着放假,我读完了黄鱼的16万字非虚构作品《花园与父亲》。该书曾获澎湃第二届非虚构写作大赛头奖。这对中国式父子在人世的一段交错,似乎到父亲因前列腺癌去世时截止,却又恍若才刚刚启程,只不过,接下来这一程,是黄鱼在花园闲行、发呆,父亲在天上俯瞰、操心。

  非虚构作品,按照我的理解,相当于散文、纪实文学、传记作品之类。而要称为“非虚构作品”,必须有两个显著特点。

  一是非虚构,即真实性。作品里所叙述、所描写的,都为真人、真事、真场景。具体说,作品里的“我”即黄鱼本人,一个“曾经想写一个小说”的小职员,一家三口,他在作品中毫不回避自己的“妹妹是车间里的行车工”,自己的花园就在“第三处房子”的草坪上,给父亲找医生,“通过立火师傅的女儿找到了省一医院的田医生”,父亲的主管医生是“唐医生”,父亲一次又一次去医院化疗……这些琐碎的生活真实,勾勒出南方小城病患家庭的日常生活状态。正是这些具体而微的名字、地点与关系,使虚构无法替代,也使文学化不至于悬空,反而更显可信与温润,并让读者在细碎处看见自己。当然,这里的“真实”,除了生活真实之外,还包括“艺术真实”,即对生活进行文学化,否则,“作品”两字就落空了。

  二是文学性。《花园与父亲》以“你到了多少岁,你的年纪正好是你爹的一半”这个问题为开局,以“我终于把他送走了,终于成为了那个,因为父亲死了,而幸存于世的人”为结束,将父子、生死的话题文学化地收拢在一起。其实,我第一次接触本书有关内容,是绍兴市文联主办的《野草》文学杂志2026年第一期打头的中篇小说《西白山》,该作品署名黄旭东,由此可推知黄鱼即黄旭东。该文第一部分“黑蒙症”写了种竹子一事。这一部分里,种竹子是“副线”,与化疗、病情、是否去省一医院做第十次化疗等“主线”穿插展开。种竹子本身是极普通的生活琐事,但放在父亲癌症晚期、化疗、黑蒙症的背景下,就产生了巨大张力。比如“我”挖坑种竹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坑,跟山上的那个坑,何其相像。”两个“坑”,种植与埋葬并举。而竹子“太会发了,拿个东西拦着,不让它乱发”,“发”字与癌症扩散、治疗控制形成潜在对照。这些都不是孤立的闲笔,而是父亲生命晚期日常生活的折射。

  让我一时感到困惑的是,这本是非虚构方面的内容,为何又可称之为小说?这使我想到《我与地坛》发表时,编辑认为可当作小说发表,史铁生坚持必须以散文发表。而黄旭东则将非虚构内容变为小说发表。原因可能在于:史铁生坚守散文,是怕真实的苦难被当作故事消遣;黄旭东转为小说,或许是想以形象和情节为载体去揭示人生存在的真相。两者看似相反,实则都在回应同一个难题:记忆太重,何以承载?

  私人记忆和文学表达之间,存在一个隔阂。读完本书,我认为黄鱼找到了其间通途,那就是超越个人场景,直抵生活的意义。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隐喻。这本书里几乎每一个具体物象皆可称为隐喻,如“花园”隐喻追求和向往的美好日常生活,“父亲”隐喻生活的过程和边界。在一次访谈中,黄鱼提到“对于疾病、丧葬,都有一套传统的习俗和礼仪”,他把自己的作品置于这样一种“礼仪文化”中。我的理解是,这本书不仅留存了江南礼仪文化,还是一部父子关系磨合志、一部江南小城生活志。

  作者系绍兴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