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化自觉锚定历史街区保护的航向

　　■ 钱 秦

　　城市更新既是补齐民生短板的民生工程，也是传承历史文脉的文化工程，是推进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在我国城镇化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的关键阶段，如何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守护好城市的历史根脉，成为摆在各地面前的重要课题。文化自觉作为对自身文化的清醒认知与主动担当，正是破解这一课题的核心密钥。拥有2500多年建城史的绍兴，以仓桥直街为试验场，用20多年的持续探索走出了一条“留人见物有生活”的保护之路，将文化自觉贯穿于保护、治理与发展的全过程，为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利用提供了兼具温度与深度的实践样本。

　　文化自觉，本质上是对城市历史文脉的尊崇与坚守，是在发展浪潮中守住文化底线的清醒与定力。历史街区承载着城市的集体记忆，是城市文脉的有形载体，蕴含着深厚的历史价值与文化底蕴。有一段时期，一些地方在城市更新中陷入“大拆大建”的误区，将历史街区视为发展包袱，通过整体搬迁原住民、全盘商业化的方式改造老城，看似盘活了空间资源，实则消解了街区的历史真实性与生活延续性，让城市失去了独有的文化标识。真正的文化自觉，要求城市建设者跳出“保护阻碍发展”的认知误区，将历史文脉视为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竞争力，坚持在保护中求发展、在发展中促保护，实现文化价值、民生价值与经济价值的有机统一。仓桥直街的实践，正是这种认知落地生根的生动体现。

　　坚守“留人”为本的民生立场，让居民成为文脉的守护者，是文化自觉最朴素的表达。历史街区保护的核心从来不是建筑标本，而是有人的生活。2001年仓桥直街启动保护修缮工程之初，绍兴就摒弃了将居民迁出搞商业化开发的思路，而是以改善民生为前提留住原住民。绍兴拿出“绣花功夫”推进“微改造、精提升”，拒绝大拆大建，聚焦居民生活痛点精准发力：从统一规整裸露电线、修复传统门斗、疏通地下管网，到房屋本体修缮、卫生设施升级、管线规范入地，一桩桩小事补齐了老街区的生活短板。同时建立“政府补大头、居民出小头”的资金共担机制，既解决了老建筑漏水、设施老化等实际问题，也充分调动了居民参与保护的积极性。如今800多户原住民依旧枕河而居，邻里乡音与日常烟火交织，让历史街区始终是“活着的社区”，既保留了历史的底色，也守住了人间的烟火气。

　　秉持“见物”为要的保护原则，以敬畏之心守住古城风貌肌理，是文化自觉转化为治理效能的核心支撑。对历史遗存的尊重，是文化自觉最直观的体现。仓桥直街至今保留着白墙黛瓦、河街并行的古韵风貌，传统台门错落分布，构成了江南水乡典型的空间肌理。在修缮过程中，绍兴始终坚持“最小干预、修旧如旧”准则，传统台门修复坚持原貌复原、有根有据，不随意改动建筑形制与空间格局，最大限度保留建筑的历史信息与街区的空间完整性。凭借扎实的保护成效，仓桥直街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成为中国水乡古城风貌保护的典型。不只是仓桥直街，随着《绍兴古城保护利用条例》落地，绍兴构建起系统的保护保障体系，让古城范围内每一处街巷、每一栋建筑的保护管理都实现了有章可循、有规可依。

　　践行“有生活”的活化路径，让文脉在烟火气中焕发时代活力，是文化自觉在发展维度的实践延伸。保护不是被动封存，而是在传承基础上的可持续发展。仓桥直街在保留原生居住功能的基础上，有序推动闲置老台门活化利用，变身非遗工坊，让黄酒、书法等绍兴本土文化在老建筑里活态传承，持续提升街区的文化吸引力。与此同时，绍兴推出“古城青年创客”专项政策，通过租金奖励、创业辅导等配套措施，吸引青年人才入驻创业，为老街注入现代创意与新生力量，让古老街区的业态不断年轻化。原生生活的烟火气与文化业态的新鲜感相互交融，既保留了本土文化的厚重质感，又适配了当代生活的多元需求。既保留原住民，让他们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守护者和受益者；也以原汁原味的烟火气留住游客、吸引人才，为古城发展注入持续动力。

　　仓桥直街的保护实践，为新时代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提供了深刻启示。城市根脉的守护，从来不是单向的投入与静态的封存，而是人与文化共生共荣的系统工程。唯有秉持高度的文化自觉，以“留人”守住民生温度，以“见物”守住文化根脉，以“有生活”激活发展动能，才能让城市的历史文脉扎得更深、传得更远，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绽放出跨越时空的恒久魅力。

　　作者单位 越城区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