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习记者 张娜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方增先：1931年生于浙江浦江西塘下（今属兰溪），当代著名画家，20世纪后半叶现实主义中国人物画创作的代表人物之一，中国画坛具有影响力的“新浙派人物画”奠基人与推动者。国立艺术专科学校（现中国美术学院）毕业，曾任上海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学院荣誉教授、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主席，2013年1月获第二届“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2019年12月3日在上海逝世，享年88岁。
陈秋田：1943年3月生于浙江绍兴，中国人物画家，二级美术师，师从当代中国人物画大师方增先。曾任绍兴书画院院长、浙江省美术家协会理事、浙江省中国人物画研究会副秘书长、绍兴市文联委员。作品远播加拿大、日本等地，为多家美术馆、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出版有《大师方增先》《与美同行》《人在旅途：陈秋田速写自选集》等。
9月30日，“神笔写长虹——方增先课徒画稿展及陈秋田绘画习作展”在绍兴美术馆启幕。本次展览展出约150件（套）书画作品，包含方增先速写、素描、国画等系列课徒画稿和陈秋田早期速写、跟随恩师方增先后所临摹研习的国画作品，以及晚期突破创新的人物、抽象画等代表作品。师徒佳作一齐亮相，如同绘就一道跨越岁月的艺术长虹，串联起两位画家的师徒情谊与笔墨传承。
方增先是新浙派人物画的奠基人与核心推动者，影响力绵延至今。他将绍兴视为第二故乡，一生有三十余次踏足越地，曾表示“早年，我常去绍兴，那里的乡土风物不但有很淳厚的意味，也与我老家金华兰溪一带有十分相近的特色。所以在我任教浙江美院的最后十年中，几乎每年都抽时间到绍兴去走走”。方增先深入斗门、皋埠、大禹陵、兰亭等地采风写生，为创作积累了许多素材与灵感。他还提起“每次去，陪同我下去的总是秋田”，陈秋田作为方增先入室弟子，多年来在老师身旁潜心研究人物画创作，承续师门正统笔墨，并在传承的基础上不断探索，形成了个人艺术语言。师徒常年保持着联络，展内还陈列着二人往来手札，“秋田同志”的称呼朴素亲切，信的字里行间留存着问道传艺和日常生活的点滴。
这份跨越岁月的师徒情，也化作一场文脉反哺。2023年至2025年间，陈秋田及夫人田饶静先后向绍兴美术馆捐赠方增先书画、文献及陈秋田个人作品数百件（套）。经业内相关专家鉴定，作品估值超500万元。这批饱含匠心与情怀的捐赠作品，是绍兴美术馆建馆以来的首批重要社会捐赠，对完善绍兴美术馆藏品体系建设和延续越地文脉具有重要意义。对于捐赠画作的缘由，陈秋田表示，“当1972年4月方老师将四幅《上旺组画》原稿赠送给我时，我立刻生出一份使命感，要好好保管这些珍贵的画稿。我相信绍兴美术馆能妥善保存、研究和展示方老师的艺术作品，并且我的夫人和两个孩子也都十分支持捐赠，相信方老师也会理解这份心意。”
在陈秋田的艺术人生里，与大师方增先的相遇，是努力后的结果，也是一场冥冥之中的缘分。13岁时，陈秋田在杭州第一次见到方增先的名作《粒粒皆辛苦》，画里老农质朴厚重的形象深深打动了他，让他久久不愿离去，他曾感慨“看着这幅画，联想到这一吊从大车上掉下来的麦穗，或许就是我”！从此这幅画和作者就留在了陈秋田心中。20多岁时，他又在书店看到了方增先编著的《怎样画水墨人物画》，咬牙买下反复研读，视若珍宝。30岁左右一次机缘，陈秋田偶遇方增先。方增先平和谦逊，两人畅聊国画与油画等创作。这些机会也成为了师生缘的源头。
而如此吸引陈秋田的名作《粒粒皆辛苦》现收藏于中国美术馆。作品画面近景属于实写，刻画出老农俯身拾穗的姿态，人物形体生动，俯身捡拾麦穗的角度真实自然。远景用概括简练的笔墨，勾勒运粮骡车远去的背影，施以淡墨与赭色薄染，属于虚写背景。一实一虚两相映照，丰收的景象和老农珍惜粮食的品性在同一画面形成对照，拓展了画面的层次，深化了“每一粒粮食皆来之不易”的核心主旨。
陈秋田与老师的故事并未止步于此。1972年3月初，绍兴组建“上旺创作组”，陈秋田是其中一员，而方增先是主体创作者之一，见面时方老师还记得两人上一次的相遇，而这次创作成为师徒二人深度结缘的契机。在上墨稿现场，陈秋田静静观摩方增先落笔，亲眼见识大师如何以线塑型，依靠转折、凹凸变化塑造人物立体感。方增先详细讲解造型结构的要义，坚定了陈秋田学习水墨人物画的决心。
绍兴美术馆馆藏《上旺组画原稿之三》便描绘了上旺村民合力搬石、改造山野的劳动场景。方增先融合写实造型与写意笔墨，色彩质朴，群像里每个人物发力姿态真实饱满，把集体艰苦奋斗的磅礴气势呈现纸上。这也印证了方增先研究专家徐虹在现场给出的评价“方增先作品打动观众的，不只是画像画得像，更在于他的艺术表达能力，以及发自内心的现实情感，打动了观者的心灵，所以拥有广泛的受众”。而这一组画稿也成为了两人师徒之交的珍贵见证。
后来，在方增先的悉心指导下，陈秋田完成了作品《书记在田里》。方增先耐心帮他调整构图，教导如何处理画面中两个人物之间的关系，示范人物头部刻画，一点点引导他理解创作构思。这件作品颇为巧妙，画面并未直接刻画书记，而是借小姑娘伸手指向远方田野的动势，将另一人所寻找的“书记”安置于画幅之外的田里。作品跳出直白图解主题的创作套路，以生活片段做含蓄表达，由画面视线把观众想象引向画外，让人感知干部深入田间、扎根群众的时代现实。
艺术的道路上，方增先时常鼓励陈秋田坚持临摹、坚持绘画，还把画作创作的全过程展示给他。陈秋田站在展厅里回望往事，感慨很深：“方老师当年就直接在我面前，一笔一画教我作画，我对老师既感激又充满崇敬。”虽然二人早已是师徒，但当1985年补办拜师仪式时，陈秋田仍不由得感慨，“掉下的麦穗被田间的老农——我的老师捡起来了”，少年梦想得以圆满。
在怎么表现人物的性格特点上，方增先有着鲜明的认识。他认为“画人物一定要设法抓住人较明显的特点所在，即所谓：凡人意思，各有所在，或在口鼻，或在眉目。”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很多作品能达到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走在展厅里，能看见不少生动的人像草稿，这些课徒画稿是方增先传授画作技法的重要载体。早年陈秋田便是通过研习这些示范稿件，不断深耕人物画作。绍兴美术馆如今依托这批珍贵的传道授业的笔墨遗存推出美育活动，开设现场临摹体验，让这份艺术经验惠及更多爱好者，续写这笔艺术长虹。
《新安江边》。陈秋田
《书记在田里》。陈秋田
陈秋田（左）和方增先（右）合影。
《舞2》。陈秋田
《上旺组画原稿之三》。方增先
《星期天》。陈秋田
《粒粒皆辛苦》。方增先
《卧薪图草稿》。方增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