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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歌声未远

日期: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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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迪荡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虞学泽

  中秋月圆,万家团圆。9月26日,一则噩耗悄然袭来,顷刻冲淡了佳节的温情。我握着手机久久伫立,心绪沉凝,万般不舍堵在心间,默然无语。六十三载人生落幕,他的歌声,却贯穿了我们整整一代人的青春与半生归途。

  人至中年,阅尽世间聚散,早已看淡生死轮回。可刘欢老师,从来不是书本里冰冷的姓名,也不是新闻中仓促的词条。他是一个时代的声影,是陪伴我们踏过风雨、走过起落的故人,是刻在岁月深处,温柔又滚烫的人间回响。

  我半生辗转四方,十六载戎装戍边,以青春守护山河安宁;转业入职机关,安守市井烟火;躬身三尺讲台,潜心育人;后闯荡商海,历经浮沉起落。几番身份更迭,无数往事随风淡去,唯有熟悉的旋律始终温热如初。每当熟悉的歌声响起,时光便缓缓倒流,拉我重回那段纯粹热烈、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我的少年意气,始于军营里的《少年壮志不言愁》。彼时一身戎装,心怀赤诚,眼底盛满山河憧憬。老旧收音机里,“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的雄浑唱腔破空而来,沉稳铿锵,直击人心。年少的我不懂乐理技法,却真切听懂了歌声里的倔强与赤诚。那是一代人不惧磨难、迎难而上的坚守,是青春最纯粹、最昂扬的信仰,深深扎根心底,伴我岁岁前行。

  褪去戎装,归于平淡生活,他的歌声依旧岁岁相伴、慰藉流年。《弯弯的月亮》缠绕着绵长乡愁,温柔抚平异乡漂泊的孤寂;《千万次的问》道尽执念与守望,藏着成年人难言的深情;《从头再来》豁达铿锵,在低谷之时予人重整山河的勇气。一首首金曲,句句共情,默默安放着我们半生的困顿、温柔与不甘。

  最让我心生敬重的,是他褪去星光、深耕讲台的纯粹。舞台之上,他是万众瞩目的乐坛大家;三尺讲台之上,他是潜心治学的人民教师。在对外经贸大学三十余年,他素心从教,一支粉笔、一方黑板,静静讲授西方音乐的星河璀璨,娓娓诉说巴赫、莫扎特与贝多芬的乐章风骨。

  身处浮华喧嚣的乐坛,他始终自持本心,不逐流量、不恋综艺虚名,不慕世俗繁华。世人皆知歌者刘欢,唯有懂得他的人知晓,教书育人,才是他毕生坚守的主业与初心。这份淡泊名利、守艺育人的赤诚,最是动人,也最让人心生敬畏。

  投身商海之后,终日奔波劳碌,俗世纷扰缠身,静心听歌的时光愈发寥寥。可每当车行长路、风尘仆仆,《好汉歌》的旋律骤然响起,心底沉睡的热血便会瞬间苏醒。我总会情不自禁放声和唱,一腔豪情翻涌胸膛。身旁的年轻人或许不解中年人的蓦然动容,殊不知这一曲高歌,唱的是我们滚烫的青春,是历经千帆依旧不改的坦荡意气。

  多年前的上海演唱会,是我唯一一次现场聆听刘欢歌唱。彼时他长发从容,嗓音浑厚沉稳,气息笃定如山。数万观众同声合唱,歌声浩荡、热浪奔涌,场面滚烫动容。那一幕,深深镌刻进记忆骨肉,经年回望,依旧热血澎湃。那不只是一场演出,更是一代人与青春的温柔重逢。

  世人皆见刘欢一生高歌坦荡、风骨昂扬,却极少有人知晓,他默默与病痛抗争近20年。股骨头坏死的顽疾,被称为无声的折磨,让他步履蹒跚、行路艰难,数次登台皆需旁人搀扶。可他一生坚韧隐忍,从不向外诉苦示弱,独自扛下所有煎熬,只将最完美、最热烈的歌声留给舞台与听众。

  去年跨年夜,上海金山沙滩寒风凛冽,刘欢迎风全开麦唱响《我欲成仙》,音准沉稳、风骨依旧。今年盛夏,寻常市井小馆,偶遇路人朴素的期许,他无舞台伴奏,随性开腔,一句“大河向东流”,雄浑歌声顷刻填满烟火厅堂,温柔治愈人间平凡岁月。

  人前坦荡爽朗、温暖世人,人后隐忍孤勇、独承风雨,这便是刘欢老师最动人的风骨。

  他的离别,亦如他的为人,干净淡泊、不惊尘嚣。遵从遗愿,丧事从简,不设治丧仪式,无追悼、无告别。一生磊落清白,不争浮名、不恋喧嚣,干干净净入世,安安静静归尘,只留满世余韵,岁岁绵长。

  林志炫曾说,就当他是奔月而去。自此年年中秋,皓月高悬,人间月色依旧温柔,而我们的望月思人,又多了一份绵长深切的牵挂。

  半生沉浮,我遍历戎装、公职、讲台、商海,阅尽人间百态。许多印记终被岁月冲淡,唯有他的歌声,历经时光淬炼,愈发深刻动人。不刻意雕琢,不故作煽情,以最质朴的真诚,读懂一代人的悲欢,慰藉一代人的平生。

  斯人远去,歌声未歇,余韵长存。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

  熟悉的旋律早已融入血脉、刻入岁月。歌声不息,思念不止,只要有人轻轻传唱,他便永远鲜活,永远不曾远离。

  清风寄哀思,明月念故人。刘欢老师,一路安然,岁岁安澜。

  山河依旧,歌声未远,少年壮志,永不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