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我”的世界，回归“走心”写作

　　在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的当下，2026年高考I卷的作文命题体现出高考导向：筛选真正拥有人类独有思维、不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学生。评论家曹林认为，今年的高考作文题“是一次打破议论文记叙文文体边界的融合邀请”，“在那个词的故事中呈现一个有深度、打破同质化的思想灵魂”。现在，请再次回眸2026年高考I卷作文题：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青年是常为新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题目设计了环环相扣的任务链，超越了日常作文训练的典型模式，有明显的反套路特征：选择一个词语→写出“你”对这个词语的理解变化→这个变化发生在“你”的成长过程中→这个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这个变化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在凸显关键词“词语理解的变化”与“成长的印记”同时，锚定了4个“你”。可见，它不是让你“论证”一个外在于你的道理，而是“交代”一段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真正考查的，不是词语本身，而是考生能否通过“这一个词语”，讲清时代如何塑造自己，而自己又如何重新理解时代。

　　一位女生信笔写下，AI背景下对“犹豫”一词认知的变化，来抒写“我”的认知变迁，彰显时代的力量。

　　然而，这位女生的写作并不具有典型性。考后得知，不少学生对“你”视而不见，或是束手无策，最后只能依赖原有训练路径，选择议论文来完篇。固然，该命题可以写成议论文，选用某一个具体“词语”，通过阐述，完成从个体到时代精神的升华。但是在议论过程中，不少学生存在同质化的思想灵魂，内容看似高格实则娇情，与火热的生活，与学生的青春不沾边；说理从老庄思想的玄妙到西方柏拉图哲学的神秘，高深莫测，将读者绕得云里雾里；词藻华丽堆砌，夹杂一些难读难解的冷僻词语，让人难以卒读。观察这类作文，充满古人事例或名人言论，唯独缺少真实的、活生生的“我”，缺乏对个人真实生活、真情实感和独立思考的表达，如曹林所形容的充满“小登”的味道，与高考评分标准中“文风端正”“感情真挚”等要求相去甚远。

　　日常表达，需要我们以真实表意为中心的完整表达。作文训练，也应该是训练完整的表达能力。然而，不少师生在备考过程中强调理性，一味选择议论文的写作训练，而漠视个人情感的真实体验，忽略了记叙性能力的培养，导致师生们对今年作文应对失措。高考前夕，备考的师生未能重视高中教材主编温儒敏在《对高考语文命题六大变化的探析》一文中的提醒：“高考作文命题要注意贴近学生的生活实际和认知特点，让学生有所选择，‘有话可说’。”“这几年改为不规定只写议论文，也可以写记叙文。这种变化很好。其实记叙文更能显出文字的能力。考生大都是选作议论文，因为平时训练较多，有把握。但多数人都选议论文，得高分的概率自然降低，选记叙文反而能更好发挥。”今年的作文题在给议论空间的同时，也给予了叙述表达很大的空间（成长印记、特殊意义），很适合情感性的文字表达。正如教育部考试院的解析中所言：“试题紧扣学生成长经历，直面真实的情感体验，通过激发学生写作的内在需求，呼唤‘走心’的写作。”这一理念提出，意味着高考作文从宏大的叙事，转向注重个性体验，是对当下作文存在的模式成风、装模作样等弊端的一次纠偏，也为我们指明了今后写作备考的方向。

　　实现“走心”写作，这需要培养耐心凝视万物过程的习惯。曹文轩先生多次说过，未经凝视的世界，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双眼的凝视，是驻足、停留、专注、长久地看着一件事物，看透它的形状、纹路、情绪、故事与隐秘。你耐心凝视万物，万物才会向你敞开，才能写出如叶圣陶先生所说的“诚实的、自己的话”。

　　凝视意味着“我”要摒弃训练的单向度。借助议论文训练，发展理性思维， 实现“有坐标的联想，有刻度的思考”（山东实验中学李鸿杰），摒弃动辄“身逢百年之未有大变局，吾侪青年……”的套话，在追问中走向深入，体现“你”的思考。同时，我们不能忽略记叙性的写作，否则我们的内心情感得不到很好的磨砺。莫言在北师大附中讲座时指出，要认真体察生活，想一想，我们耳朵听到了什么，手触摸到了什么，摸到的是热的还是凉的。发现生活中独具特色的细节，融入自己的真情实感。让“我”成为亲历性情感的倾诉者和提炼者，将粗粝和泛化的情感，进化为细致入微、饱含浓度的情感，沉入到语言深处，借助感染力提升文章的力量。

　　凝视意味着“我”要改变进入文本的习惯。以前，文本是阅读对象，供我们解读；文本中的人物（包括作者）置身于我们的对面，由我们来审视、解剖。如今，我们不应满足于此，而是躬身入文，将“我”代入文本中，化身为文中的人物，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假如“我”是31岁的毛泽东，面对风雨如晦的时局，在湘江边思考民族的前途；是18岁双腿就残废的史铁生，坐着摇椅闯入地坛，拷问生与死的命题；是年轻的小通讯员，在烽火战场上，毫不犹豫，不惜牺牲；是中年的袁隆平，6年实验的失败，不沮丧，不气馁，继续坚持。通过还原和活化文本中一个又一个人物，赋以血肉之躯，将作家的体验化为自己的具身认知后，情感自然会更细腻，表达自然会少一点虚情假意，多一点生动传神。

　　凝视意味着“我”要与外面世界真实链接。当下不少学生沉浸在虚拟世界中，远离真实的生活状态，这一状况亟待正视。明代“东林党”领袖顾宪成提出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依然鲜活而有力。在风声雨声读书声交汇中，让这个世界在“我”心中驻留，借助真实、真挚的情感体验，掀起“我”内心深处的涟漪，实现“我手写我心”的目标。

　　曹文轩先生说，世界从不缺少素材，缺少的是凝视世界的眼睛与耐心。只要你凝视，平凡万物都会长出故事，琐碎日常全是写作宝藏。因此，我们的写作有必要真正补上“修辞立其诚”“为情而造文”的一课，真诚面对，主动审视个人成长轨迹，思考、理解真实的社会与人生，实现“走心”的写作。正如教育部考试院在2026年高考作文解析中所期待的，以“小切口”联通“大视野”，将个体生命与广阔的社会生活建立联系，实现既有学生个体生命的鲜活体验，又折射着时代变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