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标准
张贵寿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绍兴人讲：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前者说的是人人都在追求美，后者说的是美的标准从来不统一。想想确实如此。
我在街上看到那些小姑娘小伙子，头发染成粉色、蓝色、绿色、银灰色，手里拿着长柄刀、剑、法杖之类的道具，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走在街上——好好的头发为什么要染成花色？后来问过才知道，这叫“二次元”，发色为“二次元发色”，玩的是Cosplay（角色扮演），模仿喜欢的动漫或游戏里的角色。忽然想到，我们许多老年人不也都在染发焗油，把全白或花白的头发染成黑色，想装得嫩一些、年轻一些、漂亮一些？老年人这是在追求美，那小年轻也完全可以追求他们的美。如果看不惯“二次元发色”，岂不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外表的装扮如此，体型的美更是这样。盛唐时期，上层贵族仕女中流行以“丰腴、匀称、白嫩”为美的审美标准。白居易的诗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杜甫的诗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写的是丰腴婀娜的杨贵妃和她的姐姐等人。而到了现代，风气一转，流行起“以瘦为美”：A4腰、反手摸肚脐、锁骨放硬币，把瘦变成了可以量化的标准。姑娘、少妇个个节衣缩食，恨不得一夜瘦成一道闪电。
美的形式五花八门，人们对美的追求也层出不穷。为了美而刻意改造自己，古往今来都不鲜见——只是有些代价，当时未必看得清。上世纪五十年代，百花齐放，农村文艺活跃，我姐姐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业余越剧演员。为了博取观众掌声，她把两颗门牙磨出缝隙装上金片，开口演唱时便露出闪闪金光，粉丝确实增加了不少。但现在这两颗门牙也较早脱落了，就算是为艺术美作出的牺牲吧。
其实，审美上的分歧何止在形体和装扮。饮食一道，同样泾渭分明。绍兴人爱吃的四臭——臭苋菜梗、臭豆腐、臭冬瓜、霉千张，被说成是以臭为美的饮食文化代表。但爱者曰其香，恶者厌其臭。同席上甚至会出现“一人干掉半碗，一人掩鼻离座”的冰火两重天。说到底，香与臭只是人心里的标签，美食的标准也是因人而异。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国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有十六字箴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每个人都珍惜自己的审美选择，也尊重别人的审美自由，包容之中守住健康的分寸，这大概就是对待“美”最好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