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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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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写的是自己?

日期: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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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新周刊(连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鲁迅在《朝花夕拾·小引》中直白地写下这行字,一语道尽自己创作这部回忆散文集时的复杂心境。

  1926年,鲁迅深陷“六面碰壁”,时代风波与个人变故交织,现实的纷乱让他——“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向过往的记忆中寻求出口。

  此前,鲁迅因支持学生运动,如北京女师大事件等,遭到北洋政府统治下“正人君子”群体的流言围攻与排挤。

  1926年“三一八”惨案发生后,鲁迅写下《记念刘和珍君》等文章声讨当局暴行,直接遭到反动政府通缉,先后避居山本医院、德国医院等地,生活陷入颠沛状态。这一时期鲁迅还经历了与弟弟周作人决裂的家庭变故、从北京到厦门再到广州的连续工作变动。

  45岁的鲁迅站在人生与思想的关键抉择路口,创作了《朝花夕拾》的10篇散文,时间是1926年2月到11月的9个月间,前2篇写于北京寓所的东壁下,中3篇为流离中所作,后5篇作于厦门大学图书馆的楼上。

  鲁迅明确表示“不写自传也不热心于别人给我作传”,但他在《朝花夕拾·小引》里称,“这10篇就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与实际内容或有些不同,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

  《朝花夕拾》的篇目次序,基本上是以作者的童年和青年的生活轨迹为依据,从童蒙稚趣、少年忧思到青年求索,时间跨度约20年,正值清末民初社会剧变之际,也是鲁迅人格与思想塑形的关键期。

  10篇散文,前6篇聚焦童年绍兴,第7、8篇写青少年时光,末两篇则回顾日本留学岁月。总体上按时间顺序串联,幼时保姆长妈妈以及《山海经》的神异,童年在绍兴百草园嬉戏,少年在三味书屋的师生读书问答,青年时再到南京求学、日本仙台留学,最终以与友人范爱农的交往收尾,清晰勾勒出鲁迅从幼年到青年的大致轮廓,这恰如一部关于周树人的“成长小说”。

  中国鲁迅研究会会长黄乔生认为,《朝花夕拾》的首要价值就是可以作为鲁迅的传记来读。文章解释自己的爱好、志向,记述从幼年到青年时期的生活道路和经历,往事与现实纠结,叙述与议论交织,成为研究鲁迅早期生活、思想及当时社会状况的重要文献。

  温儒敏认为,鲁迅一开始就打算写一个早年生活的回忆系列,叙述自己的经历与感受。10篇文章在《莽原》半月刊陆续发表时,首篇就标明是“旧事重提之一”,此后每篇发表都按顺序注明是第几篇,说明这是前后衔接的一组文章。书里所描写的家族境遇、地域风情、求学经历与时代波澜,与鲁迅的早年生活轨迹及相关史实大体吻合。

  卓光平聚焦于散文集里的《父亲的病》和《藤野先生》2篇,认为它们是鲁迅真实人生中的核心节点,有助于读懂鲁迅早年的“立人”故事。

  《父亲的病》回忆了为父延医两年,描述了两位“名医”的种种荒唐行径:诊金高昂、药引刁钻,要“原配蟋蟀”“经霜三年的甘蔗”,然而父亲的水肿却越发严重,最终在喘着大气中咽气,这让鲁迅萌生了用现代医学救治病人的愿望,“救治像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

  《藤野先生》一文中的“幻灯片事件”,被后世视为鲁迅弃医从文的精神原点。当时鲁迅在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留学,一次在看时事影片时,看到日俄战争幻灯片里,中国人被处决时,围观同胞神情麻木、无动于衷,这让他终于看清了:身体再健壮,精神愚弱麻木,也只能做“示众的材料和看客”。于是他毅然“中途退学”,弃医从文。

  从立志救治个体身体,到救治民族精神,这种精神转向不断变换,又惊心动魄;《朝花夕拾》的字里行间,处处可见他的品格、思想,他的求知欲、自尊心、自信心、孤独感和勇气。

  “这是一部有高度纪实性的散文体‘准自传’,《朝花夕拾》的创作是一次精神的返乡与修复,它疗愈作者自己,一直以来,也在疗愈众多的读者。”温儒敏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