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黎欣 吴可蒙 俞姝萱 张娜 文
记者 章斌 黄霄 摄
编者按：稽山鉴水迎远客，千年古城话清洁。9月19日至21日，2026世界清洁日全球主场活动落地绍兴，中外嘉宾齐聚水乡，围绕“从光盘行动到清洁城市”主题，共叙可持续发展之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本次盛会搭建起国际交流平台，各国分享清洁城市建设实践经验，互鉴治理良方，碰撞绿色治理智慧。我们从部分与会嘉宾的发言中撷取真知灼见，借鉴先进经验，希望在立足绍兴本土实践的基础上，以开放姿态汲取养分，探索符合自身特色的城市清洁之路，携手共建洁净宜居的美好家园。
从源头减少粮食浪费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驻华代表、中国办公室主任 赵兵
全球每年约有10亿吨食物被浪费，即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粮食遭到损耗与浪费，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与此同时，全球仍有6.45亿人饿着肚子。巨大的食物浪费，是全世界亟待解决的重大难题。
被丢弃的食物会产生污染性强、气味难闻的废弃物。除此之外，处理这些废弃物还会产生额外成本，进一步加重整体负担。因此，减少食物浪费意义重大，它和可持续发展理念密切相关，甚至是其中的核心一环。
减少食物浪费，也意味着减少各项生产投入：原本用于生产这些最终被丢弃粮食的农用化学品、肥料、能源以及人力，都不会再白白耗费。这有助于减轻农业资源压力，降低能源消耗。
我想说明的是，粮食系统串联起多方参与者：除了城市管理者，还有农民、供应商、分销商、加工企业，大多是各类公司和餐饮门店，最后还有作为消费者的我们大多数人。
目前，中国有将近70%人口居住在城市。城市是巨大的粮食消费市场，有着庞大的食品需求。基于这一现状，调动所有相关主体参与其中，政府的作用至关重要，政府的承诺是关键。当然，更要将这一共识延伸至私营部门、农民乃至广大消费者。如果我们能够凝聚这份共识，就拥有了坚实基础，去搭建配套体系，并激励人们采取有利于改善现状的行动，最新发布的“绍兴实践”就是生动例证。
解决食物浪费问题，我认为，首先要找到浪费产生的源头。粮食损耗与浪费发生在农田之后的各个环节：加工商、分销商、供货商、零售商等，各方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不仅是政府，行业协会、餐饮经营者、厨师都需要达成共识，共同优化供应链规划。提升消费者的意识同样重要，消费者自身也承担着关键责任。我们要找准浪费发生的环节，摸清供应链情况，并建立相应机制减少浪费。请记住，一些小事就能带来很大改变。
构建完备的城市环卫治理体系
住房城乡建设部城市建设司副司长 杨宏毅
近年来，我国持续推进城市环境卫生治理现代化，聚焦垃圾分类、设施升级、数字赋能、行业规范等维度，构建起系统化、规范化、智能化的城市环卫治理体系，持续擦亮城市生态底色、增进民生福祉。
推进垃圾分类管理，构建源头减量、规范分类的体系。在源头减量上，各地深化“光盘行动”，推行无纸化办公，严控商品过度包装，深入落实限塑减塑举措，引导公众树立绿色低碳生活理念，从源头减少垃圾。同时，持续完善垃圾收运配套体系，打通垃圾分类与再生资源回收衔接链条，健全全域可回收物回收网络。目前，全国城市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35.6%，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能力持续增强。
提升垃圾处理能力，打造规范化、资源化、智能化的先进设施体系。各地因地制宜优化垃圾处置技术与设施布局，全面提升无害化、资源化处置能力。截至2025年底，全国城市生活垃圾基本实现无害化处理，15个省份达成原生生活垃圾零填埋目标，全国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占比达76.1%，多地城市占比超80%，焚烧发电技术、装备及效率持续优化，规模化处置优势凸显。针对建筑垃圾治理，各地搭建智慧监管电子联单系统，依托车辆轨迹监测、视频监控、车牌识别、电子围栏等数字化手段，构建垃圾产生、运输、处置全流程闭环管理。
加快环卫数字化升级。源头管控环节，多地布设智能分类投放设备，依托扫码投放、积分激励机制，同步采集分类、收运数据，实现垃圾投放全程可追溯。日常作业中，智能清扫设备、无人作业车辆、AI巡查系统广泛应用，借助北斗定位、智能识别等技术，大幅提升清扫作业效率。监管层面，各地搭建一体化智慧环卫平台，可实时定位作业车辆、动态优化作业路线，自动排查路面垃圾、公厕故障并一键派单，实现环卫问题快速处置、动态管控。
持续完善标准法规体系，夯实现代行业治理根基。目前，我国已出台30余份环卫领域规范性文件，修订40余项国家及行业标准，构建起完备的环卫治理制度体系。同时，依托成熟的垃圾焚烧处理技术，积极开展国际交流合作，通过技术、资本、标准协同输出，为全球人居环境治理提供中国方案。未来，我国将持续深化环卫领域创新实践，深化全球交流互鉴，共建清洁宜居的人类家园。
从与食物的关系中解决食物浪费
亚太都市合作网络高级项目官员 克里斯·迪·詹纳罗
在我们的合作网络覆盖的地区里，即便同在亚洲，不同文化在饮食相关习俗上也存在巨大差异。针对不同城市的食物浪费，首先要了解不同背景的城市居民，在当地环境下与食物之间的关系，之后才能够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举例来说，像在韩国、日本广泛推行的源头分类这类激励措施，放到不同地域环境里，落地效果可能天差地别。
那些在现代化进程中被淡忘、忽视的古老智慧，或许早已蕴藏着解决当下问题的答案。可以从尊重粮食、维护城市洁净的历史传统中汲取经验，以此为现代治理寻找思路。以巴厘岛为例，当地有Tri Hita Karana这一理念，它着重阐释三重联结关系：人与人、人与自然，还有人与精神的和谐，就可借此开展公众动员活动。
城市之间可以互相借鉴创新实践，这正是参访交流、论坛以及研讨会的价值所在。城市之间能够建立联系、搭建合作网络，我们的平台汇集了全球700多个城市的优秀案例，也正是为这个过程提供支撑。
日本横滨当地面包房推出了一个很有创意的项目，把还能食用的隔夜面包打包，投放在分布于地铁站、市政厅等公共区域的自动售货机里。赶路的市民下班途中就可以顺手购买，价格也比门店更低。这一模式能让多方受益，商家可以把面包售出，减少损耗；忙碌的通勤者能买到实惠食物；还能减少食物浪费，保护生态环境、完善粮食体系。
很多时候城市其实清楚该采取哪些行动，但可能缺少推进工作的决心。这并非当地官员胆小或缺乏信心，只是基层官员推进工作本身会面临诸多难处。虽然大方向值得肯定，但具体怎么落地，其实要靠地方政府官员来想办法。一旦项目推进不顺，地方官员也会是民众最先问责的对象。因此，我们很有必要赋能地方、给予地方官员支持，帮助他们落地这些举措。
全民行动是“洁净密码”
爱沙尼亚共和国驻华大使馆临时代办 莱斯利·莱诺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爱沙尼亚污染十分严重。如今，在一份全球最洁净国家榜单上，爱沙尼亚目前位列第一。为达到这个水平，我们走过了漫长的道路。我觉得其中关键的一点，是我们拥有强大的民间社会力量：普通民众主动想要推动改变。这才是核心。我们想要改善环境，把家园变得更干净。
我可以分享一些经验：爱沙尼亚如何联动政府、企业、市场以及民间社会共同行动。目前，政府已经推出官方垃圾减量计划，明确把垃圾预防和可持续消费作为重点。有个关键数据：大约40%的垃圾来自家庭。为此，爱沙尼亚开展了各类宣传活动，教大家合理规划膳食、不过度采购、做好垃圾分类回收。就像厨余垃圾，它可以转化成堆肥，爱沙尼亚建有专门的堆肥回收处理厂。
有些时候，政策强制手段必不可少。从今年开始，爱沙尼亚政府要求所有家庭必须配备独立的生物垃圾收集桶。工作人员会上门检查，确认住户是否配备生物垃圾桶。大家把有机废弃物投入这个专用桶，这些垃圾随后会被送往堆肥加工厂。一些环境治理出色的国家，比如新加坡，也会设置高额罚款。很多时候，需要依靠制度推动人们改变旧习惯。
我们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宣传活动，是关于包装上的“使用期限”和“最佳食用日期”。二者差别很大。我们鼓励大家，不要因为过了“最佳食用日期”就扔掉食物。只要状态正常依旧可以食用。我自己会这么做，也鼓励我的孩子这样做。很多食物遭到浪费，仅仅是因为人们对日期标签存在误解。挪威多年前就已经开展同类行动。
学校教育同样不可忽视。教会孩子减少食物浪费至关重要。孩子代表着未来，我们必须做好青少年教育。如果从小培养孩子的好习惯，下一代会比我们做得好得多。
精雕细琢打造精致城市
威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梁皓
多年来，威海深耕城市精细化治理，把治理触角延伸到城市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推动城市建设从注重“面子”向做实“里子”转变，致力于精致城市建设。
制度先行，筑牢城市治理“四梁八柱”。威海坚持立法引领，出台全国首部《精致城市建设条例》、城市风貌保护条例等一系列地方性法规，搭建起全流程的制度政策框架。2021年出台全国首部红色物业建设规范，物业缴费率、业主满意度位居全国前列，获得住建部肯定，以制度力量夯实基层治理根基。
聚焦痛点堵点，城市微改造焕发民生温度。威海持续推进老旧小区改造、打通断头路，整治背街小巷与老旧胡同，补齐城市硬件短板。面对旅游热潮下非机动车激增的现实，威海快速建成45公里电动自行车专用道，串联沿海13处重点景区与网红打卡点，兼顾出行安全与文旅体验，收获市民游客一致好评。
精细运维与智慧赋能并行，守护城市有序烟火。2025年，威海接待游客达7500万人次，面对远超本地常住人口的客流压力，城市推行人性化管理。环卫落实科学作业模式，旅游旺季景区、夜市周边垃圾清运每日增加5-6次，做到垃圾随产随清。全市划分1.29万个网格，一格一员配备专职网格员，233类城市管理问题实现快速处置，一般问题处置销号不超4小时，整改办结率稳定在99.7%以上。
依托城市运行管理服务平台，威海实现城市生命线一网统管。创新冰雪智慧指挥体系，降雪后分区域限时完成道路清雪；八成社区完成智慧化改造，智慧交通有效减少主干道停车频次，多场景智慧应用让城市运行更高效。
城市治理的落脚点，是让群众共享发展红利。威海盘活边角闲置地块，建成300多处口袋公园；推进15个特色街区更新，老港改造而来的“威海港湾”项目，四成空间面向公众开放，多次获外交部发言人点赞。民生支出占财政支出保持在80%左右，不断优化教育、医疗、养老公共服务，构建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外地来威就业青年占比超70%，人均预期寿命达82.08岁，连续六年获评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
用5%的人带动生态改革
世界清洁日组织全球网络创始合伙人、主席、负责人 海蒂·索尔巴
在社会群体中，如果能成功动员5%的人口参与环保行动，这部分群体便能形成临界群体并逐渐扩散，推动城市生态治理实现变革。而“Strive for Five（5%行动，100%影响）”正是世界清洁日所倡导的主题之一，让更多人加入环保行动，推动更广泛的社会改变。
动员大众产生影响力是与联合国合作的国际组织“Let's Do It World”深耕多年的理念。组织最初起源于爱沙尼亚，2008年一场名为“Let’s do it!”的全国清洁行动上，5万名志愿者在5小时内清理了1万吨垃圾，花费了50万欧元，而类似的行为通常需要3年和2250万欧元的政府预算，充分印证了群众力量在生态治理中的重要价值。
历经多年发展，“Let's Do It World”持续联动各国政府、民间社团、校园力量等开展环保实践。如今，世界清洁日已成为全球性公益盛会，数百万民众奔赴各地开展清洁行动，从荒漠山野到雪域高原，处处可见志愿者身影。仅去年一年，该活动就吸引2500万人参与，形成全民共治的良好氛围。
政府赋能、全民参与，是环保行动落地见效的关键。在官方支持下，持续提升5%的公众参与度，是撬动生态变革的核心关键。目前全球多地已实现突破，拉脱维亚、斯洛文尼亚等国依托5%临界群体理念，收获亮眼治理成果。其中在2010年，斯洛文尼亚的活动有超过27万名志愿者参加，比总人口的13.5%还多，吸引了斯洛文尼亚的大型公益组织、协会、工会、公司以及政府机关加入这个项目，从非法垃圾填埋场清除至少2万吨城市垃圾。
项目团队深耕多国校园，在坦桑尼亚、纳米比亚等非洲国家落地大型环保项目，联动上百所学校、数万名学生参与实践。学生们系统学习垃圾分类知识，重点做好生物质垃圾单独分拣，杜绝资源浪费，同时依托校园花园开展园艺种植，实现垃圾资源化利用，让绿色理念扎根青少年心中。
以更多国际合作破解生态难题
全球垃圾能源化研究与技术理事会副主席 瑞达·卡巴吉
当前，全球城市废弃物堆积、资源短缺、能源紧张等多重环境与发展问题交织，成为制约各国可持续发展的共性难题。废弃物治理需凝聚全球力量，共享先进技术方案，破解“垃圾围城”与资源匮乏的双重困境，推动全球生态治理协同发展。
非洲地区资源与环境发展矛盾突出，摩洛哥作为非洲代表性国家，正面临水资源、农业、能源、矿产多重发展挑战，发展困境具有区域典型性。据介绍，摩洛哥经济发展高度依赖农业，农业贡献了该国40%的发展动能，而全国90%的水资源均用于农业灌溉。受气候变化与资源消耗影响，摩洛哥缺水危机日益严峻，冲击农业生产，叠加区域粮食短缺问题，当地农业生产经营面临巨大压力。
除水资源与农业危机外，摩洛哥还面临废弃物处置低效、能源供给不足的问题。同时，该国核心战略资源磷酸盐矿产能亟待提升，作为全球重要的肥料原料供给资源，磷酸盐矿的绿色高效开发利用，直接关系非洲农业稳产保供与资源安全，传统粗放的开发模式已无法适配绿色发展需求，资源短缺与低效利用的矛盾持续凸显。
面对多重发展难题，摩洛哥积极寻求国际合作，携手中国探索可持续治理路径，与浙江大学达成深度科研合作，聚焦废弃物资源化、农业科技升级等领域，联合研发适配非洲本土的治理方案。双方着力打造国际化创新科研平台，落地可复制、可推广的废弃物治理样板项目，致力于将合作基地打造成为非洲绿色科创高地，以科技赋能破解区域生态与发展难题，为非洲各国提供借鉴范本。
中国绿色治理技术与经验已在多国落地生根。为有效减少粮食废弃物、盘活城市闲置资源，中国科研团队与菲律宾圣保罗大学开展联合研究，创新校园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模式，通过系统化回收、无害化处理、能源化转化，将各类生活、餐厨废弃物转化为再生电能，实现垃圾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同步推进。中国拥有浓厚的学术研究氛围，是全球绿色治理的重要合作伙伴。未来，摩洛哥将持续深化与中国以及其他先进国家的科创合作，引入先进技术与治理模式，联动非洲、拉美多国搭建跨国协作网络。
以AI重构时空治理探索老城智慧治理新路径
中央财经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城市管理系主任 王伟
中国城市正处于数字化向智能化跃迁的关键关口，对于越城这样承载千年历史肌理的老城区而言，AI绝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一场治理逻辑、组织方式与响应机制的深层变革，更是老城破解管理瓶颈、实现精细治理的核心路径。
城市数字化治理的演进，本质是四次层级递进的范式升级。从最初的信息化，实现管理流程从线下到线上的迁移；再到网格化，将城市拆解为责任单元，建立起事件处置的完整闭环；当下推进的城市运行管理平台，推动分散系统从各自为战转向全域协同；而即将到来的智能化阶段，将让平台从单纯的流程载体，进化为具备感知、判断、推演与协同能力的智能体，实现人、事、空间、时间的统一编码与智能调度。这背后是治理对象、组织模式与响应时效的同步重构，最终指向一个可感知、能进化的“城市生命体”。
老城智慧治理的核心，是破解数字技术与老城肌理的适配难题。越城作为绍兴历史城区的核心，面临建筑年代久、人口密度高、市容管理压力大的现实挑战，传统“人海战术”的治理模式已逐渐触顶。我建议构建“天地人”一体的感知体系：空中借力低空监测手段拓展视野，地面加密智能感知设备细化颗粒度，同时充分激活群众参与的力量，三元协同支撑高密度街区的精细化管理。更深层的突破在于落地数字孪生技术，要做“基因级”的数字化还原，精准匹配老城区密集路网、复杂管线与多元人群需求，避免技术悬浮于现实之上，让数字空间真正深度映射老城肌理。
智慧治理的底色，始终是以人为本的温度。越城当前的“随手拍”问题反馈、闭环派单处置、治理成果融入日常等实践，已经打下了扎实的群众基础。面向未来，公众参与还可以向更深维度推进：一是参与前置化，引入“居民体验官”制度，让群众从末端问题反馈转向前端共商共治；二是激励长效化，通过积分兑换、社区反馈等机制，让公众参与从“一阵风”变为“常态化”；三是人口包容化，充分关注老年群体的数字鸿沟问题，让数字化治理覆盖全龄人群，真正兑现“人民城市人民建”的深厚内涵。
越城在老城数字化治理上的先行探索，是千年古城拥抱数字文明的生动实践，也将为全国同类城区提供可复制的智慧转型样本。
以存量更新践行城市清洁之道
盖尔建筑事务所合伙人兼总监 克里斯蒂安·维拉德森
城市的清洁发展，从来不是靠大拆大建打造“全新绿色样板”，而是要善待已有的空间与资源，通过存量激活、空间重构与行为引导，走出一条低消耗、高活力的更新路径。
建筑领域的清洁转型，先要扭转“新建比改造更低碳”的认知偏差。在丹麦，建筑行业贡献了该国约30%的碳排放，其中近80%来自建筑材料携带的隐含碳，而非供暖、制冷等运营环节。随着绿色能源转型加快，运营能耗的减碳空间正在收窄，材料端的隐含碳才是行业脱碳的核心。欧洲40%的城市废弃物产自建筑行业，这更印证了改造的价值：保留既有建筑主体结构，让旧建材在工地内循环复用，远比推倒重来更减碳、更清洁。丹麦立法要求所有新建建筑完成50年周期的全碳排放分析，就是要把隐含碳纳入成本考量。我们的项目始终坚持“能保留则不拆除”，在功能焕新中消化存量资源，既减少了排放与垃圾，也延续了城市的空间记忆。
城市减碳的巨大潜力，藏在街道空间的功能重构中。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街道占城市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它不该只是汽车的通行走廊，更该是城市最重要的公共空间。不少人寄望于电动汽车解决排放问题，但私家车92%的时间都处于停放状态，只要车辆体量不变，就依然要占用大量土地，承载基础设施的隐含碳排放。在哥本哈根，我们重新划分街道空间权重，优先保障步行与骑行路权，如今市辖区超过60%的市民选择骑车通勤。这场出行方式的变革，不仅直接压低了交通相关碳排放，更让街道回归生活属性，激发了街边商业与公共活力。
清洁的城市发展，必须跳出外延扩张的惯性，转向内部存量挖潜。丹麦曾走过弯路：住宅建筑能效持续提升，可人均居住面积不断增长，最终抵消了节能带来的减碳收益。哥本哈根是丹麦唯一成功降低人均居住面积的城市，我们的核心理念是“拥有更少，分享更多”。通过盘活老工业区、旧厂区等地块，在内部做加密开发与功能混合，不用向外扩张就能满足新的城市需求。嘉士伯啤酒厂改造、滨水区更新都是如此，依托既有公交与慢行网络植入新功能，既填补了城市空白，也避免了郊区扩张对生物多样性的侵蚀。
我们还将防洪调蓄设施与公共绿地复合建设，让气候基础设施同时成为市民休闲空间。对正在推进城市更新的越城而言，立足存量做精文章，用更新替代新建，用共享替代扩张，正是一条可落地的清洁发展之路。
以智能焚烧筑牢城市清洁之基
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副院长，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 黄群星
生活垃圾焚烧是保障城市清洁运行的核心末端环节，而AI技术的深度融入，正是行业破解排放压力、成本压力与效率瓶颈的关键路径。
中国已是全球生活垃圾处理规模最大的国家，焚烧处置占比已超八成，为城市环境清洁作出了基础性贡献。但行业发展到现阶段，正面临三重现实挑战：一是生活垃圾组分复杂多变，焚烧工况波动大，资源化利用效率难以持续提升；二是超低排放标准持续收紧，环保设施投入与运行成本水涨船高；三是行业整体对人工经验依赖度高，运行稳定性与精细化程度存在明显瓶颈。传统技术优化路径已逐渐触顶，必须寻找新的技术范式。
AI为固废焚烧行业带来了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跃迁的可能。我们的研究与实践证明，AI可以从三个维度重塑焚烧处置体系：一是精准感知，通过激光雷达、光谱分析等先进传感技术，结合AI算法实时识别垃圾组分，从源头稳定燃烧工况，解决组分波动带来的运行难题；二是智能调控，通过AI模型预测污染物排放趋势，精准匹配环保药剂投加与工艺参数，在稳定达标前提下最大限度降低能耗与药耗；三是无人运行，以全流程数据闭环替代人工巡检与经验判断，实现系统自动调节、故障预判，大幅降低人力依赖。
从落地成效来看，目前我们的AI技术已在20余个项目中应用，污染物排放识别准确率达95%以上，平均可降低约20%的运营成本，排放超限风险降低80%以上，为打造全流程无人工厂奠定了坚实技术基础。
对于正在深化清洁城市建设的越城而言，固废末端治理是清洁体系的关键一环。将AI智能焚烧技术引入固废处置场景，不仅能筑牢超低排放的清洁底线，更能以技术提效带动治理升级，推动固废治理从“达标兜底”向“高效低碳”进阶。以技术创新激活末端治理潜力，正是城市清洁治理向精细化、智慧化升级的题中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