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时的越地“烟火气”原来也这么足

　　■ 记者 王宏超

　　近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发布重磅考古新成果：南山遗址被确认为绍兴地区目前发现规模最大的东周时期聚落遗址，是越国都城之外，配套完善、功能成熟的城郊卫星聚落典型样本。

　　绍兴古城西南，南山自然村，隐匿千年的古越“卫星城”见证了越地先民走出会稽群山、依水拓土、繁衍生息的历程，为研究越国都城体系、城乡格局与先民生活百态补上了关键考古拼图。

　　依托水土资源

　　聚落得以成形

　　南山遗址坐落于城南街道念亩头社区南山自然村，总占地面积约12万平方米，相当于17个标准足球场大小。遗址以坡塘路为界分为东西两区，核心年代锁定东周时期。自2021年11月起开展系统性发掘，历时四年半深耕细探，累计揭露发掘面积33800平方米。

　　“遗址整体格局极具辨识度，是典型的越地临水聚居模式。”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南山遗址考古项目负责人徐新民介绍，考古发掘探明，遗址内分布7处被古河道自然分割的黄土台地，错落排布、分区明确。

　　目前已清理房址11处、灰坑2296个、灰沟327条、古井18口，台地边缘还发现多处古河道护坡遗迹，完整留存了东周聚落的营建规制与生活痕迹。

　　2500年前越地聚落就体现了水利智慧。记者了解到，遗址以黄土台地为居住核心、古河道为天然分界，内部河道遵循正南北、正东西走向规整交错，10至20米宽的东西向河道、约5米宽的南北向河道，最终连通东侧坡塘江，形成内外贯通、排灌一体的水网格局。

　　考古更进一步佐证，坡塘江上游黄庙、云松、坡塘三级古水坝系统，与遗址年代完全匹配，而河道交汇处、台地边缘成排规整的木桩遗存，更是先民主动规划水系、精细化管理水资源的直接实证。

　　依托得天独厚的水土资源，这座越国“卫星城”形成了宜居宜业的生活生态圈。遗址房址形制清晰、功能分化，形成“公私分明”的两类典型建筑：

　　一类是占地约200平方米的大型垫板式建筑，以四排七列规整布局，通过木板垫板、横木加层、三角加工木构件筑牢地基，是聚落内的核心公共建筑。

　　另一类是密集小木桩搭建的干栏式民居，适配江南潮湿临水环境，也是越地传统民居的典型形制。配套完善的古井体系，进一步印证了聚落的成熟规模。遗址古井规格统一规整，井口直径1至1.5米、深度约2米，分为土井与竹编井两类，其中竹编井以竹、柳条编织井圈加固井壁，工艺精巧、实用性强，保障了先民日常饮水与农耕灌溉需求。

　　海量出土遗存

　　还原生活日常

　　越国先民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海量出土遗存全方位还原了聚落的生活日常。遗址出土器物涵盖原始瓷器、印纹硬陶、各类陶器及大量青铜器，辅以石器、木器等生产生活器物。

　　青铜器种类齐全、用途广泛，剑、矛、镞等兵器见证尚武之风，铎类乐器彰显礼乐风貌，锸、锄、镰等农具印证农耕发达，带钩、削刀、饰品等生活器物点缀日常百态。其中一件刻画人物、动物奔走纹样的青铜带钩，构图精巧、线条流畅，两件越式小鼎及戈形器，更是手工业高超水准的鲜活佐证。

　　更难得的是，遗址出土海量动植物遗存，精准还原了2500年前越地的生态与物产。考古团队筛选出炭化米、粟等粮食作物，以及冬瓜、甜瓜、猕猴桃、桃子、香榧、李子等瓜果作物，同时留存紫苏、灯笼果、筋骨草等各类草本植物遗存，勾勒出物产丰盈的生活图景。

　　金属同位素分析研究更解锁了古越国商贸流通与资源开发密码。检测显示，遗址出土含砷铅料源自银山等会稽山麓本土矿点，高纯度锡铅合金原料则来自南岭地区，实证早在东周时期，越国已实现本土矿产自主开发，且与南岭、长江下游地区形成稳定的金属物料流通网络，商贸往来、区域交流活跃。

　　作为越国都城重要的城郊卫星聚落，南山遗址与大湖头、亭山等一众越国遗址串联成网，完整勾勒出东周绍兴地区的聚落分布、社会组织与经济发展全貌。从会稽群山走向平原水网，从零散聚居到规整卫星城邦，南山遗址以完善的水系规划、成熟的营建格局、丰富的生活遗存，生动诠释了越国崛起的雄厚根基，为解码越地文明演进、水乡聚落发展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物依据。

　　部分修复的原始瓷器。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