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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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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古今接续,编修村志正当时

日期: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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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越地风流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王宏超 文

  受访者供图

  范蠡养鱼池塘、赵构驻足赞叹的福地传说……一系列名人典故、乡土轶事,相继收录于越城区最新编纂出炉的《南池村志》《灵芝村志》。前不久,越城区史志研究室携丰硕方志成果亮相上海书展,其中《南池村志》成功入选全省名镇名村志第二辑。两部新编村志均获得专项经费补贴,成为越城区新时代镇村志编纂工作的亮眼成果。

  作为底蕴深厚的“方志之乡”,越城区镇村志编纂工作持续升温。截至目前,全区已有6个镇街、28个村完成志书编纂出版,另有2个镇街、9个村正在有序推进编纂、审稿、完善工作,修志存史、润史兴城的浓厚氛围在基层持续蔓延。

  村志因何热?

  千年文脉沃土,孕育修志新风

  越城文脉绵延千年、方志底蕴冠绝一方。“一方之志,始于越绝”,东汉《越绝书》奠定中国地方志源头根基,南宋《嘉泰会稽志》确立传统方志成熟范式,清代史学大师、“方志学之祖”章学诚更是开创方志理论体系,为越城积淀了得天独厚的修志基因。《嘉靖山阴县志》《万历会稽县志》等古志,成为记录越地乡村发展的珍贵史料。

  传统古代社会“政权不下乡”,乡村治理大多依托宗族体系维系。古人聚族而居、以族为村,村落形态本质上等同于聚居宗族,家谱也就成为古代最原始、最基础的“村级史料”。进入当代,行政体系不断完善,《越城区志》及各镇街志书编纂体系日趋完备,东浦、富盛等镇街较早完成志书出版。区政协委员建言,加快补齐镇街志编纂短板,完善全域方志体系。

  据越城区档案馆方志年鉴科介绍,《越城区志》力争今年年底完成二审稿编纂,灵芝、东湖、马山三个镇街志书编纂已初具规模。镇志统揽一方全貌、确立编纂框架,村志细化乡土细节、补充微观史料,二者互为补充、相辅相成,共同构筑完整的基层史志体系。

  在此基础之上,越城兴起村志热,此次出圈的《南池村志》《灵芝村志》是典型代表。两部村志覆盖主城区核心板块,区域文旅资源富集、集体经济扎实、人文底蕴厚重,具备修志存史、以史赋能的良好基础。

  以南池村为例,2022年村史馆建成开放,次年启动村志编纂。历经一年多普查挖掘、史料甄别、研讨打磨,形成完整初稿。该志书设十大章节及专属大事记,系统梳理村庄建制沿革、地理风貌、人口流变、农商发展、古迹遗存、乡贤民俗,精准记录村级合并、道路硬化、片区征迁等关键节点,完整留存乡村迭代升级的时代印记。

  为持续激发基层修志活力,越城区出台系列规范性文件,明确编纂标准、评审流程、工作细则,同步落实激励政策,对正式出版的村志给予每部10万元专项补贴,极大调动了基层修志的积极性。目前,东湖街道《岑前村志》、鉴湖街道《芳泉村志》已通过区级复审,正在优化框架、补充史料,年底前将完成终审定稿。

  村志从何来?

  家谱为根方志为脉,望族深度参与

  中华史志文化秉持“家有谱、国有史、方有志”的传承体系。如果说国史、方志记录江山大势、地域格局,那么家谱与村志便是扎根乡土、记录民间、延续宗族文脉的基层载体,某种意义上,村志就是当代版的家谱,是家谱的扩容升级版。

  绍兴市家谱协会成立于2010年,累计收集整理各类家谱近千种。协会会长金迪荣认为:“家谱与村志、方志同源同向、各有侧重:家谱以人为核心,聚焦宗族世系、血脉传承、家风祖训;方志、村志以地域文化为核心,涵盖地理、经济、民俗等。二者记录维度不同,但同为存史资政、留存文脉核心载体,是基层历史记忆的两大支柱。”

  名门名人是越地史志的主要来源,越地文脉昌盛、名门辈出,诸多传世方志、县域古志均依托世家大族家谱史料整理成形。

  《嘉泰会稽志》是南宋时期编纂的地方志,成书于嘉泰元年(1201)。该志由施宿主持编纂,陆游父子参与修订并作序。陆氏家族依托宗族文献参与梳理越地府志史料,留存大量乡土治理、民俗风物记载,陆游创作的万首诗歌自成文献史料。明代张元忭(张岱曾祖父)、徐渭主修《万历会稽县志》,大量史料取材于宗族家谱、家族掌故。可以说,世家家谱是古代方志编纂的重要民间史料库。

  当代代表性谱系《山阴光相桥王氏族谱》完整记录王阳明后裔在光相桥周边繁衍生息十九代的历史脉络,承载阳明文化传承基因。2021年该族谱圆谱庆典吸引杭州、温州、重庆等地宗亲与文史研究者前来溯源致敬。

  当代家谱打破只记世系的旧范式。不少村居新编家谱突破固有体例,将扎根乡村、造福乡里的外姓人士纳入记载,例如有村庄将守护乡邻、接生数百村民、积劳成疾离世的赤脚医生载入族谱,以宗族文献致敬乡土善人,让家谱从“记血脉”转向“记民生、记乡情”。

  2013年,绍兴市家谱协会与图书馆共建绍兴家谱馆。绍兴方志馆也设立专属方志阅览区、家谱典藏区,实现乡土文献集中保护、公开阅览。从古代世家修志、宗族存谱到当代村志编修,家谱与村志实现古今接续、双向赋能,共同完成史志文化向基层、向乡土、向民间的深度下沉。

  村志怎么编?

  校地联动民间助力,精耕细作留存乡愁

  相较于传统古志,当代村志编纂直面城市化变迁、史料零散、口述史稀缺等难题。当前,越城的标杆村志因地制宜、创新模式,探索出成熟的基层修志路径。

  鉴湖街道南池村千年文脉厚重,村名源自范蠡养鱼“下池”,自南宋《嘉泰会稽志》沿用至今,千年史料繁杂、民间典故零散,加之街道志尚未面世,村志编纂缺乏上位参考,难度极大。为此,南池村创新校地合作编纂模式,联动浙江传媒学院团队深入田野街巷,通过实地踏查、问卷调查、村民走访,系统采集一手民间史料,补齐官方文献短板。

  民间力量成为修志核心支撑。66岁本地退休教师郑志良深耕乡土数十年,全程牵头史料挖掘、文字编撰、民俗整理。针对葫芦桥、雾露桥、黄七缸头等小众古迹文字记载稀缺的问题,他遍访村内高龄老人、老住户、手艺人,走访百户村民甄别口述细节,还原失传古迹典故。

  两年多来,他整理方言俗语、民俗传说、古建轶事30余篇,手绘乡土风物插图,打磨近20万字文稿,同时牵头开展口述史抢救、方言录制、民俗影像留存,以数字化方式固化乡土记忆。

  《灵芝村志》则采用“专家赋能、干部牵头、村民参与”的多元模式。灵芝村地处城市核心,历经20余年城市化迭代,2017年全域征迁、2024年撤村改社,村居风貌彻底更新,乡土根脉亟须留存。

  2021年,村里组建专项编写工作组,村干部牵头梳理台账史料,聘请绍兴文理学院(现绍兴大学)越文化研究院专家把关提质,历时五年打磨、数轮增删完善,最终形成16个篇章、58万字的完整志书,全景刻录古村千年风华与城市化变迁历程。

  越文化研究会、家谱协会等平台集聚了一批深耕乡土文史的民间专家人才。像钟苞竹、金迪荣、孙伟良等乡土文化研究者长期扎根基层,凭借扎实文史功底参与各村村志编修。通过常态化参与史志编撰工作,既充实基层修志人才库,也形成本土文史人才以文履职、以史赋能的良性发展模式。

  村志怎么用?

  存史资政赋能未来,让乡土文脉活起来

  修志不只为存史,更为传韵赋能、兴业富民。

  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当下,大批村落征迁迭代,村志成为留住乡愁、延续乡情、留存乡土根脉的核心载体。直乐施村整村拆迁后,村民依托1917年版《会稽长乐施氏宗谱》溯源修志,深挖村庄历史。考证发现,该村原为古鉴湖泄水门户,自古农商并举、文脉兴盛,走出晚清绍兴师爷施理卿。其任职两江总督衙门、主理洋务交涉,更是助力鲁迅家族走出东昌坊、开拓事业的重要乡贤,这些稀缺乡土故事均依靠修志得以重见天日。

  绍兴市乡土文化研究会深耕基层方志活化工作,多年来助力编纂《皇甫庄村志》《尚巷村志》《村头村志》等20余部基层志书,分别聚焦水乡风情、师爷文化、乡村致富变迁,以小村视角折射大时代变迁,让乡土故事代代相传。

  立足存量史料、活化增量资源,越城区各村跳出“修志存档”的单一思维,推动村志文脉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南池村以新编村志为核心,系统梳理越国范蠡文化底蕴,打造专属村歌《古韵南池》;组建越王鼓队,依托“越王亲鼓励士”典故传承越地奋进精神;还通过村晚、节庆展演让静态史志转化为动态文化IP。

  同时,当地启动南池老街“唤醒工程”与Young改造项目,依托500米千年老街、庆茂堂、王槐堂等古建资源,通过微改造、精提升优化街巷风貌,引入青年创业、文创展销、网红经济、农产品展销等多元业态,联动共青团、院校搭建青年实践平台。如今的南池村已形成史料留存、文化传播、民俗传承、空间活化、产业赋能的完整闭环。

  一部村志,既守住了千年乡愁、厘清了村落文脉,更盘活了本土文化资源、赋能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真正实现以史育人、以文兴村、以志赋能,让千年方志之乡的文脉底蕴,在新时代基层焕发全新活力。

  毗邻地铁口的南池老街即将焕新,这里曾为南池乡政府所在地。

  南池村志。

  灵芝村志。

  上世纪90年代《绍兴市志》出版后,获评全国地方志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