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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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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平步青与越地故实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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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怀 谷

  平步青(1832—1896),晚清文史大家、文学家、目录学家、藏书家。其字景荪,号栋山,别号栋山樵、霞偶等,安昌平家溇人。平步青早年考取秀才,清咸丰五年(1855)浙江举行乡试,他时年23岁,顺利考取举人,1862年赴京参加会试考中二甲第八名进士。即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曾为江苏宿迁云龙书院讲席。他藏书至二万卷,多予校订增补;考证古义、订补经籍以撰《四部考》(共一百余种);著有《霞外捃屑》十卷,是清代著名笔记之一。

  鲁迅偏爱野史与乡邦文献,而非正统经学,认为其中保留了更真实的历史与人情;他反对“夸饰乡土”,但在目睹民众对本土历史的冷漠态度后,转而强调通过乡人著作唤醒文化记忆。他说:“是故叙述名德,著其贤能,记注陵泉,传其典实,使后人穆然有思古之情——用遗邦人,庶几供其景行,不忘于故。”(《会稽郡故书杂集序》)鲁迅辑录的乡邦文献有78种,包括了平步青的,总题为《绍兴八县乡人著作》,这完全是一种社会责任感的驱使。

  在众多的乡邦文献中,特别要说一下清代学者平步青的《霞外捃屑》,这是古代读书人的典范之作,他对古籍的熟稔、引用考据的顺畅、指明学说的缺点,一切都要从古书中找到佐证。从此书的考证来看,作者是真正的博览群书,其阅读范围之广,几乎可用“骇人听闻”来形容。其中一条非常尖刻:“既然秉持了考证的心思,为人便流于枯燥,对事物的感受也失之于粗疏,遍览一过,能被我摘入笔记的,不过寥寥数条。”

  平步青爱奇逞博,广搜遗闻佚事,看似茫无边际,但能拈出多为昔人忽视的问题。李慈铭不轻易誉人,但对平步青却独表尊重,以为“博学强识,远胜于予”,特别肯定了他在考证上的杰出成就。以下是几个典型的例子。

  一是皋埠的考释。平步青在《霞外捃屑》中考证,他的核心观点是:“皋埠”写作“高埠”(或“高步”)在音韵和字义上是完全合理的。平步青明确指出“皋”“高”二字古音相通,并从字义论证“皋”本身就有“高”的意思。他提到唐代《云溪友议》中把绍兴的地名写作“高步”,并指出当时(清代)绍兴五云门外的皋埠、小皋埠,已经没有人写作“高步”了,暗示了从“高步”到“皋埠”的演变。他认为“埠”是俗字,本字应为“步”(指水边码头),解释了“皋埠”为何也叫“皋步”。“皋”与“高”在古文中确实存在通假关系,即古文中常用“皋”来代指“高”的含义。《礼记·明堂位》中的“天子皋门”,汉代郑玄就注释说“皋之言高也”,指王宫外门因高大而得名。

  平步青考证有力,纠正了某些地名中附会历史人物的说法。皋埠自是一例,说明与皋陶是无关的。还有安昌一例,他说安昌就是安沧,即沧海之名也,与成语“沧海桑田”相关。有古诗为证:“君家安沧墟,余家鉴湖曲”,其言外之意,即安昌与董昌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这些古老的地名,正是以地理面貌特征来作为含义的。皋埠之高,安昌之沧,这应当是事物的本来面目呀。

  二是酒务桥的正名。平步青指出当时桥名“官齐”是讹传,反驳了民间“越王时百官待漏齐集于此”的说法。指出该区域到隋代杨素镇守越州筑城时才被纳入城区,越王勾践时根本不在城内。根据《墨庄漫录》中“一郡之政观于酒,一家之政观于齑”的说法,考定本名应为“观齑桥”。他认同桥名取“观齑”是观察民生(如腌菜储备)之意,并严谨指出“齑”字的写法演变,批评了当时写成“齐”的错误。

  这个“齑”字最早出现在著名的曹娥碑的谜语里,就是东汉蔡邕在曹娥碑阴题写的“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隐语,谜底为“绝妙好辞”,被公认为中国最早的文字谜。黄绢:有颜色的丝织品,为“绝”字;幼妇:少女,为“妙”字;外孙:女儿之子,为“好”字;齑臼:盛装研磨辛辣调料的器具,受辛之器,为“辞”字。这个东西虽然很普通,但是家家户户都少不了,就像我们现在说的饮食中必不可少的调味品一样。

  三是越人婚俗。“却扇”一词即旧时婚俗中新娘出嫁须蒙头遮面,其用意有两种:第一是遮羞,第二是避邪。他引《世说新语·假谲》说,晋人温峤的堂姑母委托温峤为其女儿物色夫婿,几天后温峤说已经物色好,门第与身世不低于自己。婚礼时,新娘用手拨开纱扇,发现新郎就是温峤。《霞外捃屑》卷三中说:“古时婚礼,侍儿以纱扇蔽新妇,彻扇曰却扇。”他还考证了庾信《为上黄侯世子赠妇》诗“分杯帐里,却扇床前”,也是用温峤娶妇的典故。

  四是方言溯源。如“假充”与“劈栗扑簏”,书中有《释谚》一卷,专门收录并考证绍兴方言俗语。比如他考证“假充”一词有古据,引《汉书》佐证;又从《尔雅》等文献,考证出绍兴人形容东西散落的“劈栗扑簏”,其本义是“披离剥落”。这为我们了解晚清越地口语提供了可靠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