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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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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衔歌不负此生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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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孟润梅

  考琳·麦卡洛笔下的荆棘鸟,读后总令人心绪难平。这种鸟一生只歌唱一次,寻世间最尖利的荆棘刺入身躯,耗尽全部生命放声高歌,歌声胜过百灵与夜莺,悲壮而动人,成为文学中隽永的意象。克利里家族三代女子的命运,恰似这只荆棘鸟。菲奥娜、梅吉、朱丝婷,先后踏入命运布下的荆棘丛,以泪水与半生岁月吟唱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歌。那些不被世俗接纳的情愫,纵然满身伤痕,也曾绽放出最炽热的光芒。

  有些深情,从一开始便注定要以苦痛作为代价。

  全书最牵动人心的梅吉,成长在澳大利亚德罗海达辽阔的红土牧场。她安静内敛,如同荒原上悄然扎根的野花,外表柔弱,骨子里却蕴藏顽强的力量。她年少时与拉尔夫神父相遇的那一刻,便铺垫了她往后数十年的命运。儒雅温柔的神父呵护着孤单的少女,懵懂的爱恋在梅吉心底悄然生根。可身为神职人员,信仰约束着拉尔夫,俗世情爱本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忌,这份感情从萌芽起,便注定难有圆满。

  梅吉却执念一生,爱意浸透岁月,深入骨髓。为斩断这份念想,她嫁给卢克,本以为平淡的婚姻可以冲淡心底牵挂,到头来才明白,没有真情的婚姻,只会让她更加认清自己始终心系拉尔夫。后来她生下戴恩,把这份无处安放的爱恋全部寄托在孩子身上,小心翼翼守护这个秘密。命运何其残酷,长大的戴恩追随神父的脚步,最终为救人溺水而亡。梅吉一生不断失去,可倘若重来,她依旧会选择爱上拉尔夫。不能相守已是无尽煎熬,痛失爱子,才是刺向她最刺骨的荆棘。禁忌滋生的爱纯粹滚烫,也暗藏重重凶险。

  梅吉的母亲菲奥娜是家族的第一位“荆棘鸟”。她出身名门,貌美聪慧,一身傲骨,本该拥有顺遂的人生。只因她爱上一位已婚的政客,这份不被家族、世俗包容的感情,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家人盛怒之下,逼迫她嫁给一无所有的牧场工人帕迪,彼时她已经怀有心上人的孩子弗兰克。

  昔日明媚的女子,就此沉寂于荒凉牧场,一腔热忱尽数封藏心底,常年沉默寡言,性情冷硬。她与丈夫养育众多儿女,唯独把全部温柔留给长子弗兰克,这个孩子承载着她年少时的全部心动。可弗兰克最终远走他乡,只留菲奥娜独守牧场,默默吞咽为爱付出的苦果。半生孤寂漂泊,为年少炽热的爱情耗尽一生,回望来路,她心中大抵并无悔意。

  两代女子,向往爱情却求而不得,便把爱意寄托于孩子。这般不顾一切的选择,令我惊叹。换作是我,受传统观念束缚,未必拥有这般勇气,人生也会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书中写道,我们因爱承受苦楚,也在苦难之中学会如何去爱。世俗的婚恋总夹杂现实权衡与人情世故,而书中的感情剥离了名分物质,只剩两颗赤诚的真心。可脱离世俗庇护的感情,一旦破碎,伤人至深。人的一生,难得遇见一次全然心动,纵然前路荆棘遍地,总有人甘愿奔赴真心。

  三代女性的亲情相互牵绊,道尽母爱的复杂与厚重。

  其家族的第三代人朱丝婷清醒叛逆,看遍外婆困于过往、母亲困于情爱,并不认同她们隐忍的活法。可弟弟戴恩骤然离世的悲痛袭来,隔阂消融,她终于读懂两代长辈半生的辛酸。三代女性之间,有疏离埋怨,亦有心疼愧疚,纠缠交织。母爱从没有统一的模样,无论是冷漠封存,还是偏执守护,外壳之下,都是沉淀于岁月里沉甸甸的真情。

  唯有直面荆棘放声歌唱,生命方能绽放独有的光彩。

  《荆棘鸟》讲述的并非圆满故事,而是关于取舍与代价的人生命题。三段人生,三种选择,同一份执着。

  凡尘世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荆棘鸟。那根荆棘,或许是求而不得的爱恋,不肯放弃的理想,或是一条不被旁人看好的道路。不必畏惧前路风霜伤痛,世间最动人的旋律,从来都是历经磨难之后才唱响。

  愿往后岁月,我们既有奔赴热爱的勇气,也拥有风雨过后自我疗愈的力量,身披荆棘,从容放歌,不负此生。

  作者系陕西宝鸡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