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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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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转得巧,接得顺,展得稳

日期:09-02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边建松

  雷默将“二十年来短篇小说细细梳理一遍”之后,选择了“最精华”的12篇小说,收录到小说集《壁虎》里,所以这本书也可称为“雷默小说自选集”。

  这些小说,大都发表于《人民文学》《花城》等名刊。雷默在后记里特别提到几篇小说。《信》是他在《收获》发表的第一篇小说,写了在报社工作的“我”,为要和耳聋的田老师交流而写信,在寻找纸笔的过程中回忆与妻子的恋爱史,突出了这个快节奏时代“慢”的作用以及对爱情之可贵的重新认识。《祖先与小丑》被同行称为“成名作”,写了祖父死后葬礼上给未出生的孙子的灵位牌取了一个名字,多年后孩子出世用了这个名字,完成了一次祖孙之间的代际交替。这两篇小说都有一个意料之外,信是我们这个手机微信时代的一个意外,灵位牌上写未出生孙子的名字是葬礼的一个意外。意外使得小说情节上富有讨巧性,又能够顺利推进到下一个情节点;内容上富有趣味性和探究性,更容易激发读者进入文本阅读——没有意外,小说虽然也可以推进,但主题就不至于那么有深度了。

  《大樟树下烹鲤鱼》《断舍离》《壁虎》是雷默自认为的“本书所能达到的高度”,出现在本书的最前面。从内容上看,三篇小说都有中国小说特有的传奇性。《壁虎》写儿子彭盼盼童年时因父亲疏忽失去两节手指,父亲弥留之际将两节断指塞入自己口中咬住,在父子手指的对应里,刻画了一种冷漠而焦躁的中国式父子关系。《断舍离》写夫妻得子后去寺庙还愿,结果年幼的儿子被方丈留在寺庙成为“转世灵童”——这种生存方式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已经是寓言了。《大樟树下烹鲤鱼》写了三次吃鱼,第三次是主人公老庄在村里百岁老人的白事上烧了一条豆腐雕的鲤鱼,豆腐鱼像活的一样,无人敢吃,将饮食文化、道家文化等结合起来。

  《壁虎》《断舍离》《旅行》《日出旅馆》是雷默新近写作的,尚未见于雷默其他小说集。小说《旅行》中作者以一只蜘蛛“我”的视角展开观察,主人公抚养着哥哥失踪后留下的瘫痪侄儿,写出了一种边缘化的责任与付出。《日出旅馆》是一篇需要多次阅读的小说,我第一遍看的时候,疑惑雷默居然不写小偷王可的精神变化,情节上又拖拖沓沓、拉拉扯扯;第二遍才咂摸出小说的味道,王可去登福泉山散心,是因为同行被摄像头拍摄到作案被抓,自己“无所适从”想去师傅那里找一个答案,而师傅也已经放下;王可一路上接触到很多人,最后看到日出才感到“柔软而温热的暖流”,小说就结束了。就是这么一段流水账一般的叙述,淡到极点,写的都是日常,没有意外之事,写了这么一个“无所适从”而寻找答案的小偷,我忽然想到贾樟柯的电影《小武》。然后回头去看,旅馆的失窃其实对应王可的改正,对车上旅客的大篇幅描写其实是王可以小偷的眼光观察作案对象,那个描眉、抽烟、死了丈夫的老太太其实对应王可孤单无依、渴望安静体面的现状。小说似乎整体上平淡,其实每一处细节都值得推敲,比如作为标题的“日出旅馆”第一次出现,是车窗上一晃而过的招牌上的字,符合外地人到异地的第一感受,这种描写贴近人物眼光、心理的写法,就是沈从文劝诫汪曾祺时说的“贴到人物来写”……记得雷默说过:“莫泊桑《项链》的后劲太大了,这么久后才挣脱出来。”这种不再写意外而写日常日子,用小说人物稳稳地去“看世界”的写法,太值得细细琢磨了。

  所以,雷默的小说,属于“在有限的时空里搭起一个完整而精密的叙事结构”。我注意到这12篇小说,几乎都是单一视角叙述,雷默的小说不在结构繁复上花心思,都能够贴近人物展开,似淡实浓,似散实聚。我还注意到,这12篇小说里,都涉及一个“吃”字,第一次吃香蕉,去寺庙里吃斋饭,去苍蝇馆子吃鲤鱼,在海船上喝酒……吃变成一种生活场景,变成推进情节的利器,变成刻画人物的手段,变成一个贯穿雷默小说的标志明显的日常行为艺术……“完整而精密”,确实是打开雷默小说的一把钥匙。

  作者系诸暨市草塔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