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的病房里，他们重新拾起希望

　　■ 见习记者 沈佳

　　昨日中午，台风“沙德尔”带来的风雨，呼啸着重重拍在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玻璃窗上。记者推开耳鼻咽喉科病区病房门，一股温热的饭菜气息迎面而来——来自四川省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的听障患者和家属们正围在病床边吃午饭，彼此低声交流着。

　　12岁的吉那小雪是这批16名听障患者里年纪最小的。马上要手术了，按医嘱不能吃也不能喝，她只好趴在床边看电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妈妈觉洛医生手里的餐盒。“医院的菜偏清淡，我早些年在浙江打过工，吃得惯，就是这娃儿总念着家里的辣味。”觉洛医生转头跟记者说。

　　吉那小雪原本跟普通孩子没两样，但去年7月，她突然失去听觉，一家人跑遍乐山、成都、重庆等地大医院，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只能做人工耳蜗，单侧得花十几万元。“她爸股骨头坏死做过手术，爷爷也残疾，这笔钱我们想都不敢想。”觉洛医生顿了顿，“那段时间，我们真的以为再也没希望了。”

　　转机来自今年7月村干部的一通电话。村干部告诉觉洛医生，浙江有个东西部协作的公益项目，马边的听障患者可以免费做人工耳蜗手术，手术费、路费全包。“不敢信，又希望是真的。”她报了名，初筛、CT、复核，一步步走到现在。

　　交谈间，觉洛医生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刚接起视频电话，屏幕那头就挤过来两个圆乎乎的小脑袋，是留在老家的吉那小雪的弟弟妹妹：“姐姐，你做手术了吗？疼不疼呀？”原本靠在床边的吉那小雪一下子探过身子，眼睛瞬间被屏幕的光照亮，她对着屏幕使劲摆手，又指了指手背上的留置针，含含糊糊说着：“还在输液呢，下午才去做手术。”

　　“医生说做完后好好康复，就能恢复以前的听觉。”觉洛医生抬眼看向女儿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亮光。

　　说起术后反应，一旁的家属聊起前一天晚上的小插曲。刚做完手术的咪缅达哈夜里伤口疼得厉害，陪护的妻子吉卡阿林自己也有听力障碍，隔天还要上手术台，身边没有别的亲人。两人给远在马边的家属打了电话，家属情急之下在“马边人工耳蜗救助服务群”里发消息求助。

　　记者在患者手机里看到了那晚的聊天记录。“咪缅达哈痛得厉害！”“家属不在身边，有人能帮忙吗？”夜里7点多，几条慌乱的消息接连跳进群里。浙江省残疾人福利基金会工作人员倪雯文几乎秒回，一边安抚“这是麻药消退的正常反应”，一边提醒“夜班护士和医生都在病区，按床头铃就能叫人”。

　　40岁的听障人士曲模达沙还特意拍了段小视频发进微信群，一步步演示怎么按床头铃，让远在马边的家属安心。群里一句接一句的“谢谢”，在深夜的屏幕上暖得发烫。

　　另一边的杭州未来科技城医院里，昨天下午1点40分，13岁的吉候月批刚做完手术回到病房，爸爸吉候木屋守在床边。孩子是先天性耳聋，这次自己剪好头发，全程配合，没掉过一滴泪。“做完手术，我想让他做康复，学会说话。”吉候木屋说。

　　正说着，浙江诺尔康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付欣来病房探望，本次手术植入的人工耳蜗正是他们公司生产的。见几个家属围过来，付欣把康复安排交了底：成人患者有免费线上培训，每个月开一期，专门针对当月开机的患者，为期两个月，在家就能学；儿童建议去残联下属的康复机构做系统训练，效果更好。“都是不收费的，你们放心。”付欣补了一句，周围几个家属连连点头。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病房里的时钟滴答走着，有人在整理换洗衣物，有人在给孩子削苹果，有人低声聊着老家的庄稼。这些从大山深处赶来的家庭，揣着多年的期盼，在2000公里外的病房里，静静等着一声迟来的“听见”。风雨再大，这一刻的等待都安稳又温热。

　　昨晚8点30分，觉洛医生传来信息，吉那小雪的手术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