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铭：中西相融下的色彩世界
■ 见习记者 张娜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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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铭（1939-2014），浙江绍兴人。1964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名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同年入上海中国画院专业创作。历任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刘海粟美术馆执行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委员，上海市文联委员，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主任，上海大学美术学院、上海理工大学艺术设计学院客座教授等。
8月26日，“越庐——张桂铭的艺术世界”展览在绍兴美术馆开幕。这位新海派画家自绍兴走出，如今，家乡人终于能够完整地欣赏他的艺术作品。
张桂铭早年受教于浙江美术学院，打下了扎实的人物画根基。后来长期在上海工作生活，他拥抱时代艺术思潮，吸收中国民画与西方现代艺术养分，从新浙派人物画逐步转向花鸟画的创作，在笔墨传承与创新之间走出独树一帜的道路，被誉为“新海派三剑客”之一。
潘天寿、方增先、何水法等画家是新浙派的代表，新浙派人物画的特点是在写实人物画中吸收了传统的花鸟笔法，将西方素描与中国画技法结合。绍兴书画院副院长吕国钢曾进修于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对著名“校友”张桂铭的艺术脉络有着深刻的解读。“张桂铭老师在人物画上非常有造诣和建树，后期题材上转向，也在现代表现、创新花鸟上具有个人特色。”
《画家齐白石》正是张桂铭的经典人物肖像作品，获得了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铜奖，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画作为纪念齐白石诞辰一百二十周年所作，题字“愿世间都和平”点明画作精神主旨。画面之中，齐白石拄杖侧身伫立，上方有凌空飞翔的白鸽，老者长须垂落，神态沉静自然，寄托了祈愿天下安宁的美好心愿。吕国钢解析这件作品：“张桂铭老师对造型的要求非常高，画面让人想到了清代画家金农的自画像，也联想到绍兴籍人物画大家陈洪绶，整体富有古意趣味。白鸽笔墨灵动，又是齐白石一生钟爱描绘的意象，与人物的精神相呼应。”
绍兴美术馆目前展出了这件作品的第一稿，恰好可以窥见画家创作反复打磨的过程。第一稿里人物脊背微驼，神态内敛。而定稿删去了冗余笔墨，齐白石人物体态气质更为挺拔。吕国钢介绍：“很多人误解写意画就是一挥而就的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八大山人、潘天寿，包括张桂铭老师，他们画写意，经过了非常多的思考，大量草图实践，就如同诗歌的锤炼。落笔时的酣畅淋漓，也是经过前期长久的酝酿打磨。”
而当张桂铭来到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超前的艺术视野促使他锐意求变，借鉴米罗等西方艺术家的表达方式，呼应时代的创新思潮。美术理论家郎绍君认为，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张桂铭的作品表达方式有了新变化，“以平面构成取代对三维空间的追求，以约形、变形取代写实，突出色彩而淡化水墨。经过多年的艰辛探索，他获得了成功，一个新的张桂铭出现在人们面前”。
《夏韵》就呈现出他花鸟画革新的艺术面貌。这幅荷塘题材作品，不再描摹现实池塘实景，莲蓬、荷叶被拆解为大小错落的色块，蓝、绿、红、黄矿物颜料交织碰撞。不少观者初看会觉得，画面重色彩而弱化水墨。对此吕国钢给出不一样的解读：“他没有丢弃中国画笔墨审美价值，同时又发展创新了色彩。他的色彩不是像传统‘随类赋彩’那般根据物象类别恰当施色，而是‘随意赋彩’，进行更主观的个性色彩表现。现实里的荷叶是绿的，不会如画中这般闪烁丰富的色彩，但放在画面之中却丝毫不违和，这来自画家极高的审美把控。”像《瓶花》《夏艳》等作品同样使用了饱和、具有冲击力的色彩，构建出极具辨识度的个人艺术范式。
张桂铭的画没有丢掉中国画内核，“画面中的线条带有中国画的书写性。无论是墨团还是色彩，都还是有中国画的用笔在强调。”吕国钢这样解读《夏韵》，画面部分留白，配合色块笔墨，生出了“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诗意，传统意境与现代平面构成融为一体，传达出中国画的夏日韵味。
《竞》是张桂铭创作于2008年的力作。无数鸟儿化作三角状的简约符号，看起来形似帆船又像折纸，但嘴部的一点红又成为鸟类的细微印记。缤纷色块层层交织，浓烈的宝蓝色铺作底色，如同浩荡长空，承托着群鸟竞飞，传达出生命竞相翱翔、奋勇向上的力量。画家剥离鸟类具体的羽毛细节，舍弃写实描摹，提炼出个人烙印突出的几何造型。类似三角形的鸟类形象还能在《翔》《张桂铭先生造像》等画作中看到。
吕国钢认为：“张桂铭先生用一种重复的语言形成了画面的节奏。无数小的形体组合成了大的动势，小鸟们汇聚成了一只飞行的大鸟形状，构图非常完整。但这种重复不是机械复制，每一块形体、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手绘笔墨的变化。”
历经探索，张桂铭的画面走向简约纯净，带给观者鲜活和宁静的美感。吕国钢认为，画家的风格养分来源是多元的：“张桂铭先生的风格不能简单说是学米罗、马蒂斯而成，他所处的现实生活、中国画的气韵生动，都给他带来启发。他在理解了中国画本质的基础上，进行了突破和创新。”张桂铭大胆拓展中国画色彩边界，引入西方现代艺术的平面构成，却始终守住笔墨根脉，做到传统为创新筑基，为当代中国画的发展提供了珍贵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