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习记者 张娜 记者 王宏超 文 受访者供图
131件精品力作，无偿捐赠给家乡。8月26日，“越庐—张桂铭的艺术世界”展览在绍兴美术馆开幕，230余件作品全景式展现其艺术造诣。本次展览也是张桂铭艺术作品全貌首次在故乡绍兴呈现。
张桂铭“不属于圈子，却影响了圈子”，有“国画界毕加索”之称，是绍兴美术绘画界承前启后的代表性人物。家乡绍兴在他的故居旁边专门修建了以他本人名字命名的艺术馆，以此彰显他的成就。由绍兴美术馆、张桂铭艺术馆双馆联动的本次展览，详细铺陈其创作生涯和艺术之美。张桂铭在当代美术史中有怎样的地位？请跟着本报记者一起走近他。
故乡是他的根，潜移默化影响一生
“越庐是张桂铭先生斋号，很多作品左下方也有‘越庐’印章，此次展览以斋号取名，体现了先生浓浓的乡情。”绍兴美术馆馆长、本次展览策展人唐铭泰告诉记者。
本次展览系统梳理了张桂铭完整的艺术发展历程，230余件作品共分为5个板块，展品涵盖早期速写、浙派人物画，以及上海中国画院时期锐意革新的人物、花鸟、山水佳作，其中不少是首次公开亮相。
张桂铭1939年生于浙江绍兴，他于新浙派人物画创作领域初露锋芒，但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优雅姿态转向花鸟画的创作。他的作品融合了东西方绘画艺术的墨彩，以当代的平面构成取代对三维空间的追求，以变形抽象取代写实创作，突出色彩而淡化水墨。
作品回到故乡，离不开家属的鼎力支持。开幕式上，张桂铭先生的夫人肖克珍女士及家属，将精心遴选的131件精品力作（含国画、书法、速写、瓷板画、艺术挂毯等），无偿捐赠给绍兴美术馆和张桂铭艺术馆收藏。肖克珍接受采访时表示：“绍兴是他的故乡，是他的根。虽然先生已经过世，但现在有绍兴美术馆这么好的场所，我们希望他的艺术还能有机会在更大的平台上被更多人认识和了解。”
绍兴曾有相关评论家认为：“他的艺术成就深受其家乡的风土人情和文化氛围的熏陶。同时，上海的海派文化赋予了他的创作新的活力与灵感。”
绍兴的艺术与文化底蕴浸润他的笔墨。张桂铭故居就在仓桥直街281号，毗邻酒务桥，距青藤书屋不足百米。
张桂铭自小在仓桥直街长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2010年，在1040平方米古台门中建设张桂铭艺术馆，增添文旅新空间。艺术馆内设置主临展厅与创作会务配套空间，既展陈张桂铭捐赠作品，也举办艺术交流活动，融合古建韵味与现代展陈设施，是书画人士观展、学习、交流、创作的平台。这也是绍兴市区首家以书画家名字命名的艺术馆。
“绍兴对我的影响应该是潜移默化的。”张桂铭曾表示，“我祖上是开铜器店的，家里没有人画画。我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读私塾，同学带来一张侠客形象的连环画，我当时看到就非常喜欢，马上就对图画开始感兴趣。那时，绍兴有不少可以借连环画的书摊，我经常会去借来临摹。后来，凡能找到的图画我都拿来看、拿来临摹，家里的墙上都画得满满的。”
在他的画作中也总能看到家乡痕迹。创作于1973年的中国画《鲁迅先生像》是张桂铭与唐云合作的早期人物肖像作品，塑造出风骨凛然的鲁迅形象。画中鲁迅长衫素净，颈间围着深色围巾，双手背于身后，目光远望，神情沉静坚毅。人物身旁衬以疏朗的梅花，左侧题字“寒凝大地发春华”取自鲁迅赞扬革命运动的诗作，以梅花傲雪的品格呼应鲁迅刚正不屈的精神气质，把鲁迅先生的斗士风骨与文人气度融为一体，得以窥见其早年扎实的写实人物功底。
“张桂铭之变”，从新浙派到新海派
张桂铭曾经说过：“花鸟容易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画，也就有利于笔墨的发挥，画风就更加自由一些，我就坚持在这条路上走着，特别是到上海后，走的步子比较大。”从浙江美术学院到上海中国画院，周遭开放包容的文化氛围与张桂铭的艺术追求形成共鸣，从偏写实的新浙派人物画到海派的写意花鸟画，他积累沉淀着实践精华。
展品《小鸟》是张桂铭早期作品，以写意水墨绘就，老树枝干盘曲，运笔苍劲洒脱，几片残叶疏疏落落垂于枝头。两只小鸟安栖于枝干，造型简约洗练。画面部分留白尽显简淡空灵。
深入展厅，张桂铭的画作变得鲜亮多彩起来，极具个人辨识度。知名艺术史学者、评论家朗绍君认为：“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张桂铭由人物画转向花鸟画。但这一转向是通过花鸟题材闯一条新路，张扬个性，探求现代感。”
张桂铭的“张家样式”正是将历史精神和现代观念相融合的新海派代表之一，在坚守中国画传统内核的同时，又从不拘泥于传统水墨一路风格，而是以包容开放的心态大胆融入西方的色彩和形式构成，从而成就了“张桂铭之变”。
他创作于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画《悠闲》，打破了传统花鸟画写实范式，将荷叶与莲蓬拆解为几何感的彩色块面，蓝、绿、黄、红、褐大胆撞色和遒劲简练的水墨线条相互交织。荷花也抽象成类似手掌的形状，仅用白和粉简单绘就。停在枝头的两只小鸟和水中的游鱼不作繁复描摹，寥寥数笔便画出动物安然自在的情态。墨点散落纸面，如同水面泛起的点点涟漪，营造荷塘清逸空灵的氛围。
张桂铭生前好友，上海美协原副主席、上海油雕院院长周长江也来到现场。他对张桂铭的画作进行了解析。“张桂铭的画作跳出了空间塑造，更多用西方现代艺术的平面结构意识去布局画面。物象也不再是写实，而是进行拆分和变形，并用半抽象手法概括描绘。”他认为，尽管张桂铭注重浓烈色彩与现代艺术风格，但在单纯和简洁的画面中仍能品味出传统笔墨的韵味。
此次不仅有张桂铭原作展出，6号展厅内还有“彩绘天真——‘我眼中的张桂铭爷爷’儿童视觉艺术展”，来自秋瑾小学等学校的孩子们在张桂铭经典画作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效仿《天地悠悠》等作品的平面化、色彩化表达，用布料、陶瓷、彩纸等材料将大师的艺术理念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象，以此向他致敬。这也让张桂铭的艺术在新一代的孩童心中得到了延续。
体现张桂铭转型后风格的作品《悠闲》。
人称“国画界毕加索”，
他说“画是中国的”
张桂铭，一个低调的名字，到底在当代美术史中占据怎样的地位？
业内专家表示，绍兴以书法闻名，其实美术绘画领域同样有非凡成就，代表性人物有董希文、刘文西、陈半丁、李世南……其中董希文比张桂铭大20多岁，刘文西比张桂铭大6岁，他们或深耕民族画风，或专注写实风格，张桂铭则独辟蹊径。这些国内一线的美术创作者，构成了传承有序的当代绍兴美术人才梯队。张桂铭属于承前启后的代表人物。
张桂铭曾出访西德、日本进行艺术交流。其作品多次赴美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展出。
有人说张桂铭是国画界的毕加索，如此高的评价让张桂铭连连摆手，认为过誉了。他认为值得一说的是：“我的画在色彩上给人印象深刻，这一点带给我很大的愉悦和满足。”
“我出生于绍兴，学画又在潘天寿任院长的浙江美院，后来长期生活在上海。改革开放以来，看到外面艺术的机会多了起来，所以，我觉得我的画风改变是很自然的事，没有变化倒反而奇怪了。”张桂铭曾说，一位朋友提问，他画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张桂铭想了想说：“中国的。”张桂铭觉得有人认为自己的画有“洋味”，可能是“城市味”足了些。
1964年，张桂铭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名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同年进入上海中国画院。曾任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刘海粟美术馆执行馆长。1988年被评聘为一级美术师，其作品被收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20世纪中国美术馆藏画集》等多种专集。张桂铭创作的《画家齐白石》《彩荷》等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等收藏。
中国画家当中，他喜欢的一个是八大山人，另一个是齐白石。
“张桂铭艺术馆”几个字，就是吴冠中题写的。吴冠中生前曾对张桂铭的画赞赏有加，他送出过一段精辟评语——只求效果，不择手段，“既选择一切手段发挥了传统笔墨的柔和细腻，又打出了叛逆的师承，用最大的勇气，达艺术之通途”。
吴冠中还说过一句话，被人反复引用：“张桂铭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不属于圈子，却影响了圈子。”
身为此次策展人的绍兴美术馆馆长唐铭泰感触颇深，自从15年前参与张桂铭艺术馆筹建工作走近张桂铭老师后，策划本次张桂铭艺术展便是他埋藏多年的心愿。
唐铭泰感慨地说：“张桂铭老师扎根江南文脉，既深耕传统笔墨，又勇于突破创新，为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谦和又真诚，更心系家乡美术发展。”如今绍兴美术馆也希望凭借展览与公教活动，使得张桂铭的艺术精神在故土落地生根、代代相传，让打动人心的作品为绍兴的文艺事业，添上一笔温润而厚重的底色。
张桂铭作品捐赠仪式，左二为其夫人肖克珍。
2012年，张桂铭游故乡绍兴。
张桂铭在毕加索故居参观。
2014年唐铭泰陪同张桂铭回到仓桥直街281号故居，这也是张桂铭最后一次回绍兴。 唐铭泰 摄
张桂铭中国画《鲁迅先生像》。
《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