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斗门街道涌现两处夜市，人气旺盛，经营场面火爆：天一夜市依托天一农贸市场进行“日市+夜市”双时段运营，可谓“强头模式”的复制落地；新和大集利用闲置地块打造大型集市，全天候经营，配套草根舞台，被业内称为“强头模式”的升级实践。
说起“强头模式”，许多市民并不陌生。因经营陷入困境，今年初，东浦街道强头家园农贸市场主动吸纳天悦城周边流动摊贩入驻，通过“白+黑”融合经营，激发了市场活力，还有效破解了马路占道经营的治理难题。（本报6月15日曾作详细报道）如今，强头家园农贸市场依然红火，前不久还上了浙江卫视，而“强头模式”也已快速向外延伸并落地，其蓬勃生长的内在动力是什么，又如何才能走得更远？记者就此进行深入调查。
■ 首席记者 王晓宏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烟火气依然很旺
停车难成“幸福的烦恼”
21日上午9时，记者来到强头家园农贸市场，市场外围夜宵摊静悄悄的。走进场内，环境干净整洁，蔬菜、肉类等各类摊位一派忙碌，接待着从周边赶来买菜的居民。“晚上要比白天热闹得多，人气越来越旺，烟火气也越来越浓。”家住强头家园的陈老伯打趣道。
的确，夜间比白天更有烟火味。当晚7点多，记者再次造访。此时市场日间经营的摊贩们歇业，市场外的夜宵摊“上岗”。市场外围，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夜宵摊主们忙着出摊备货、摆放食材，迎接往来食客，不少摊位前已经排起了小长队。00后摊主陶霄磊正埋头烤制鸡架，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最近生意还不算最好，因为还在暑假，不少大学生老顾客返乡了；但经过你们报道后，不少周边市民赶来打卡尝鲜，我们生意依旧挺红火。”
去年9月，秦国强拿下强头家园农贸市场五年经营权。经过装修后，同年12月，该市场正式开业迎客。开业之初，市场便遭遇招商乏力、人气低迷的困境。“市场要活下去，必须找到突围之路。”秦国强心急如焚。在东浦街道的支持和推动下，天悦城和大学城周边的流动摊贩得以入驻市场。
原来，天悦城与大学城一带学校集中，十多年来逐步形成流动摊贩集聚点，高峰时期流动摊数量近百个。但流动经营带来油烟直排、占道通行、垃圾乱堆等乱象，既破坏市容环境，也干扰交通秩序，成为城市管理的一大顽疾。随着流动摊贩被有序引导进入强头家园农贸市场，市场同步落实食品安全、油烟排放、污水处置等规范化管理措施，同时执法部门加大对天悦城、大学城周边路段的管控力度，流动摊贩有序合规进场经营。
东浦街道相关负责人介绍，通过精准疏导，共有40余个流动摊贩入驻市场，既满足了周边居民、学生的便捷饮食需求，马路市场相关投诉也断崖式减少，从月均40余件降至零投诉，实现了城市管理“面子”和民生保障“里子”的双赢。
秦国强说，经过《今日越城》等多家媒体报道，尤其是浙江卫视《了不起的家乡》栏目播出聚焦“强头模式”的《农贸市场探新路 日夜融合活经济》这期报道后，强头家园农贸市场夜市走红小红书等社交平台，成为网红打卡点，日均人流量超3000人次。此前还担忧大学生放假会冲击夜市生意，如今不少市民专程前来打卡消费，夜宵摊依旧生意红火。不过，火爆的人气也带来新问题，不少市民自驾前来，市场周边停车位缺口凸显。目前市场方面正积极对接东浦街道等相关单位，停车难题有望得到破解，夜市未来发展潜力更大。
复制推广“强头模式”，日均新增千余人流量
上周六晚8时许，记者来到位于育贤路201号的天一农贸市场。市场东侧沿河区域，“天一夜市”霓虹璀璨夺目，一排排集装箱改造的特色摊位灯火通明、烟火升腾。烤生蚝、温州瘦肉丸、优优麻糍铺、贵州牛肉粉面等50余家天南地北的特色小吃摊位，品类丰富、人气旺盛。“家门口有了夜市，夜生活热闹多了。”住在附近丹桂公寓的居民柳女士感慨。
“老板，来两份牛排！”在希岸·地摊牛排摊位前，食客络绎不绝。摊主朱娇是湖北人，在绍兴务工多年。厌倦了工厂的三班倒，两年前，朱娇开始摆摊创业，通过线上线下不断钻研学习，凭借丰富的口味，积累了大量回头客。
“以前都是路边流动摆摊，围着学校、工厂‘打游击’，始终提心吊胆。现在有了固定摊位，不用再担心被整治、驱赶，且这里摊位多，客流量大，根本不愁生意。”朱娇说。自今年8月夜市开业以来，他的摊位客源不断，单日最高营业额超过2000元。
经营烤生蚝的摊主张大帅来自安徽，过去长期占道经营“野摊”。入驻天一夜市后，经营环境改善了，生意反而愈发红火，每晚可售出生蚝600余个。“摊位固定，不用遭受风吹雨打，经营更安心。且夜市管理费亲民，每月仅1500元，按季度缴费，压力小，经营十分灵活。”
低门槛、低成本的创业优势，也吸引了本地居民入局创业。柯桥的钱大姐已经退休，拥有稳定退休工资，但她擅长制作冷饮、糕点。得知天一夜市招商后，她和丈夫携手摆摊经营老红糖珍珠鲜牛乳，每晚营收稳定在数百元。“非常适合小成本创业，这也是大家愿意入驻的最大原因。”
拥有20余年历史的天一农贸市场，是袍江早期老牌综合性农贸市场。2019年3月重建后全新开业，建筑面积近8000平方米，配备48间营业房、60余个摊位，年交易额超3000万元。然而，随着网购普及、消费模式迭代，传统农贸市场客流持续分流，该市场发展遭遇瓶颈，此前多次尝试转型均收效不佳。
“‘强头模式’的成功出圈，为市场转型指明了新方向。”天一农贸市场负责人周春胜说，他们多次实地考察学习强头家园农贸市场，在秦国强的指导下，正式复制落地“日市+夜市”融合经营模式。天一农贸市场周边有10余个成熟住宅小区，却一直缺乏规范的夜间消费场景，发展夜市经济具备得天独厚的区位和客流优势。
为此，天一农贸市场把东侧1000余平方米的停车场改造升级为标准化夜市区域，同步配套完善油烟净化、污水收集等环保设施，实现规范经营、干净经营。夜市招商启动后，报名火爆，不仅吸纳了周边流动摊贩入驻，市场内原有经营户以及本地居民等多类创业群体也纷纷参与进来。
同时，延续“强头模式”低门槛创业，采取季度收取低廉管理费的做法，最大程度降低摊主创业风险。此外，市场优化便民举措，夜间开放停车场、抬升道闸，免费供市民停车消费，极大便利了周边群众。
数据显示，开业20余天来，天一夜市人气持续攀升、口碑节节走高，日均新增人流量近千人。“夜市摊位全线红火，市场外的流动摊不见了，还带动市场营业商铺的租赁，且生鲜摊成了夜市摊的供货商，成功实现老市场的焕新升级、业态突围。”周春胜说。
在天一夜市火热亮相的同时，斗门街道另一处全新夜经济场地——新和大集近日开始试营业。作为规模更大、业态更丰富的新型便民市集，这里成为“强头模式”的升级版。
新和大集坐落于袍中路611号。走进场内，三排整齐的集装箱特色摊位依次排布，市集根据摊主们的经营内容，精准分为无油烟、轻油烟、重油烟三大经营区域。整个市集共设置摊位100余个，目前已有40余家摊贩顺利入驻、稳定经营。
摊主董女士是贵州人，主营老家的牛肉炒粉，单份售价8至10元，性价比颇高。在绍兴务工已有十余年的她，此前长期在斗门厂区周边流动摆摊。“很多工人下夜班后，习惯吃点热乎乎的小吃，我的客源一直很稳定。”董女士说。但路边摆摊，每逢刮风下雨等无法出摊，收入不稳定。入驻新和大集后，有了固定经营点位，且全天候经营，收入更加稳定可观。
烤生蚝的安徽摊主小赵告诉记者，新和大集周边集聚震元制药、海圣医疗等十余家企业，加之新和公寓全新投用，厂区职工、居住人口基数庞大，但周边配套商业不足，这给流动摊贩生存带来了空间。“市集根据摊位油烟排放量分级收取管理费，每月收费800元至1200元不等，大幅降低了个体摊贩的创业成本。”小赵说。
新和大集的建成，离不开秦国强的推动。强头家园农贸市场火了之后，要求加入夜市的摊位越来越多，摊位很快饱和，难以消化更多流动摊贩。与此同时，秦国强得知新和公寓一带流动摊贩比较密集，也是斗门街道城市治理的难点。经过实地考察后，他在附近租赁了一块闲置空地，建设新和大集。
“新和大集跟强头家园、天一等农贸市场不同，原本不存在生鲜经营户，纯粹是吸纳流动摊贩进场经营。但考虑到摊贩的长远发展，我们对市集服务进行了升级。具体包括：延长经营时间，允许摊主全天候经营；鼓励周边蔬菜种植户进场摆摊，满足部分居民买菜需要；增设草根舞台，给周边工厂职工提供展示才艺的空间，同时引入更多文艺活动进场，增加大集的文化氛围。”秦国强说，新和大集可以算是“强头模式”的升级版。
越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斗门中队有关负责人说，设立天一夜市和新和大集等餐饮疏导点，主要是结合大气治理工作实际，把原先四处零散的流动摊贩集中规范引导到疏导点内。一方面能够统一落实油烟收集处置，减少油烟扰民问题，便于日常监管；另一方面，通过规范设置疏导点，也激活了夜间消费场景，丰富本地夜经济，给市民和游客提供夜间休闲消费的去处，实现城市管理和烟火经济两者兼顾。此外，疏导点还有效盘活了闲置资源。
市集+草根舞台 “强头模式”迎来升级版
影响力持续外溢，共融共生还需长期考验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强头模式”的影响力还在持续外溢。今年9月，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绍兴校区将迎来首批4500名师生，考虑到学生便捷餐饮的消费需求，皋埠街道借鉴该模式，利用校园周边闲置地块，打造一处面积约2000平方米的夜市，可吸纳流动摊位50余个，预计9月开业。
“强头模式”为何频繁被复制？浙江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崔大树说，“强头模式”迎合了传统农贸市场转型的迫切需求，贴合了流动摊贩治理的现实困境，满足了低收入群体低成本创业的需求，妥妥地一举多得，其实是一种精准服务的共融共生模式，因此“叫好又叫座”。
然而，复制不等于简单照搬，强头家园农贸市场的走红，首先得益于周边有一批大学生等固定消费群体，在网络助推下，瞬间火了起来。但这种网红流量要长久走下去，并具有持续生命力，还需要时间的检验。但“强头模式”跨出了共融共生的第一步，还需要深层次思考长效化之路，应该在配套、管理、业态、机制、品牌上持续发力，才能真正实现烟火气、民生保障、城市治理三者“长久共生”。
崔大树建议：首先，补齐硬件短板，破解现实民生痛点。在复制推广时要坚持“一点一策”，充分结合片区人口、消费人群做好前期评估。同时提前解决现场油烟处置、污水收集等共性民生问题。其次，健全长效运营管理，守住食品安全与环境卫生底线。流动摊贩经营的大多是便捷餐饮，口味独特，价格低廉，要压实运营主体责任，落实摊主健康证准入、食品原料溯源，监管部门加强现场指导和监管，把好产品质量关。再次，丰富经营业态，跳出同质化内卷。夜市坚持风味小吃的同时，鼓励发展手作、本地特产、便民服务类摊位，避免千篇一律，每个市集结合周边客群特色形成自身定位，面向厂区工人、学生、居民各有侧重，增强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强头模式”3.0
完全可以有
现在一些传统农贸市场不温不火是有目共睹的，叮咚买菜、盒马鲜生、山姆超市这些响当当的平台，从线上到线下，哪个对它们没有冲击？从这个意义上说，“强头模式”是偶然中的必然。
天一夜市固然值得点赞，不过在笔者看来，新和大集更加难能可贵。毕竟，天一夜市的周边环境与强头家园农贸市场相似，引入“强头模式”有一种瞌睡碰到枕头的味道。而建起新和大集的出发点是因为看到了当地的痛点、难点问题，并且去直面它们。现实生活中，能够简单模仿的成功经验并不多，如果一看成功案例，总是感慨“人家有特殊性”，这样就很容易打退堂鼓；只有吃透成功案例中的精髓，才能悟出合理“拿来”的方法，甚至走出升级、创新之路。
正如浙江卫视对“强头模式”的专栏报道中所提到的：“强头家园农贸市场的实践，走出了一条兼具民生温度与市场活力的新路径，为传统市场转型提供了可复制的鲜活样本。”
“强头模式”的精髓是什么？说到底还是把民生温度与市场活力结合起来，农贸市场的管理者要时刻想着“民生”和“市场规律”这两个关键词，要有“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干劲，才能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强头模式”值得推广，但不必拘泥于“强头模式”1.0的形式本身。如今，新和大集已经为我们展示了“强头模式”2.0，我们完全可以畅想今后会有“强头模式”3.0。比如，摊位的种类可以采用点单式，周边居民或消费者希望什么样的摊位来，市场就想办法引进什么样的摊位；市场模式也可以更灵活，比如灵活可移动的组合摊位可以让整个市场“可移动”，从而让不同区域的老百姓都能轮流体验一段日子的网红美食摊。总之，更多更活的“强头模式”落地，或许能带动更多传统市场有效转型。
新和大集效果图。
年轻顾客不少。
天一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