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塔拉大桥
任纪勋
6月1日。我们离开萨拉热窝到黑山共和国。山地上的巴尔干名不虚传，又是一个上午弯弯曲曲的车程。窗外的风景看累了，我眯上了眼睛养神。忽然大巴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原来是塔拉大桥快到了，曾导游用乐曲催醒打盹的我们，全车人瞬间被吊起了精神。
果然又一个弯拐过，一座山谷大桥就在眼前了。它就是前南斯拉夫电影《桥》的原型，被誉为“英雄之桥”的塔拉大桥。
上世纪70年代末，《桥》和《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是霸占银幕的头号“双子星”，尤其是《桥》的插曲《啊，朋友再见》成了最热门的流行歌曲。那时不会完整唱出此歌的被认为是“背时”；伙伴分手时一句“朋友再见”是最佳的告别词；有时寂静晚间的石板路街巷，也会有年轻人吼出“啊，朋友再见”的歌声，震破夜幕。从那时起，银幕上的那座桥，也成了中国人的“朋友”，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彼时我们认为难见真容的桥，想不到今天终于遂愿相遇了。这是电影中原型的桥，是一座五拱钢筋水泥公路桥，全长365米，是上世纪40年代初期欧洲最大的公路桥之一。它位于黑山北部，横跨塔拉大峡谷之上，距谷底河面有172米，趴在桥栏望谷底，让人不免脚底发软。现在塔拉河谷已开发了漂流、露营、登山步道等旅游项目。
1942年，为阻止德军进攻部队从这座桥上通过，游击队奉命炸毁大桥关键拱。参与设计的工程师亚乌克维奇协助炸桥后，于同年在桥头被杀害。这桥的东头有一块纪念碑，是1946年大桥重建后，人们为纪念这位忠诚的爱国者专门竖立的。可惜因东边大桥正在修复过程中，我们没能过桥去拜谒。
桥西竖立着一个黑色大理石的战士雕像，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带着微笑，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远方。据导游和宣传资料介绍，雕像人物是电影人物原型游击队长“老虎”，纪念雕像是他母亲捐建的。其实，“老虎”是根据另一个英雄人物事迹虚构的。这位英雄叫博日达尔·祖季奇，他并非炸桥行动的指挥者和参与者，而是南斯拉夫的另一个英雄，出生在塔拉大桥附近的村庄。二战初期他率领16名战士抵抗并阻止了他所在团的投降行为，并于1941年4月13日牺牲。
电影《桥》的故事，取材于真实的人物和事件，但电影的真实并不需和历史严格对应。电影的故事也好，桥头的塑像被认为是“老虎”队长也好，都是出自纪念二战英雄历史叙事的整体意义。
将桥头雕像上的英雄视为电影中的“老虎”队长是产生于美丽误会，黑山官方也顺势作模糊化解读，让桥增添了神秘色彩，放大了《桥》在文旅领域的影响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大桥目前正由我国援助大修。整修工程去年7月启动，现在作业场面主要在桥东侧展开，来往车辆只有中午前后数个小时可通行。这个援建工程是“一带一路”在黑山共和国落地的重要标志。
两国间的友好相处，也让我们有了实际感受。一个叫薇拉的地陪姑娘满脸绽放迷人的笑容，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大桥修复的情况，为我们安排景观车以减少跑路，和大伙在有中国标识的宣传牌前合影留念。假如说当年看《桥》是故事的悲壮激动了我们的心，那么今天的薇拉则是以她的热情温暖了我们每个人的心。
我们在塔拉桥头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们和相识了50年的老朋友《桥》再续了前缘，实现了以前不敢想象的夙愿；我们认识了热情漂亮的黑山姑娘薇拉，也算是见证了中黑两国的友谊历程。我们开心了，满足了，大声地唱响：“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向英雄的塔拉大桥，向薇拉姑娘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