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黎欣 文 受访者供图
昨日清晨6点多，年近七旬的芦云婉从书圣故里社区探花台门的家中出发，转过巷口，走进小梅园弄，来到84岁的朱颂（化名）家。进门第一件事，她就来到常年卧床的晓岚（化名）床边，熟练地帮她翻身、擦洗、漱口，随后转到厨房，为母女二人准备早餐。
从探花台门到小梅园弄，300多米的路程，芦云婉每天都要来回走上几遍。从去年3月开始，持续至今。在老巷的转角处，命运让两个家庭悄然相遇，一段守望相助的温情故事在弄堂间缓缓展开。
在风雨飘摇间相遇
对于年过五十的晓岚而言，床榻几乎是她全部的生活空间。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93年，彼时还在实习的她，到医院照料摔伤住院的妈妈朱颂，却意外从医院三楼坠落，造成高位截瘫。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社保，她的人生骤然跌入谷底。
朱颂是绍兴人，年轻时，考入福建省的越剧团，舞台上风光无限。女儿突遭横祸，她毅然放弃戏曲事业，回到绍兴。2000年左右，母女俩搬进小梅园弄居住。“一开始是我自己照顾女儿，慢慢学了不少护理知识，平时靠唱戏贴补家用，日子还能撑得住。”朱颂回忆。可10多年前，接连两次颅内出血压垮了她，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她长时间住院治疗，还要靠亲姐妹轮流照看，只能聘请居家护工照料晓岚。
这些年，晓岚换过几任护工。去年，上一任护工因身体欠佳辞职。寻找合适的照护人，成了这对母女最大的烦心事。市场护工薪酬较高，会加重家庭经济负担；委托中介找人操作起来很难，对陌生人也难免心存顾虑。“芦阿姨是邻居小胡阿姨介绍的，都是街坊邻里，知根知底，我们心里更踏实。”晓岚说。
芦云婉的人生同样坎坷。她的丈夫中风卧床13年，全靠她一人悉心照料。2024年丈夫离世，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自己又确诊血液疾病。女儿常年不在身边，家中更有外孙女需要照料。外孙女的生活起居、学业辅导都压在她一人肩上。生活拮据，身心俱疲，她的日子过得艰难。
两家人结识，源于晓岚口中的小胡阿姨、网格小组长胡凤女牵线。“我平时经常上门走访，了解到岚岚一家的难处。我和芦阿姨都爱唱戏，常在蕺山公园碰面，相识多年。”胡凤女说，一边是急需人搭把手的邻里，一边是有护理经验又需要一份收入的芦云婉，两家相隔不远，照料也方便。
两个深陷生活困境的家庭，在风雨飘摇里相逢。弄堂转角，一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守望就此开启。
在守望相助中同行
初次见面，朱颂和芦云婉没聊上几句，便红了眼眶。同样饱尝生活的苦楚，让她们格外懂得彼此的不易。
双方商量后达成一份邻里间的有偿护理约定：芦云婉每月报酬4800元，负责照料朱颂母女的日常生活起居，这个薪酬远低于市场全职护工收费标准。
这份契约，超越金钱，长出一份沉甸甸的温情。每天清晨，芦云婉都会早早来到小梅园弄，给晓岚翻身擦洗，防止长期卧床产生褥疮。这套动作，她熟练又轻柔。忙完护理，她又买菜做饭、打扫家务、清洗衣物，跑腿取快递，把母女俩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做的大多是琐碎家务。岚岚有长护险，隔天会有专业人员上门洗头、按摩、剪指甲，我就搭把手照顾好日常生活。”芦云婉笑着说。
晓岚深刻地记得，有一回妈妈不慎从床边摔倒在地，卧床的她毫不知情，“恰好芦阿姨上门，看到后马上去扶我妈妈，一个人力气不够，还跑去叫来了小胡阿姨，妈妈才无碍。”
芦云婉的真诚付出，也换来了相同的真心。“我外孙女学校时不时有在App上完成的任务，智能手机我搞不明白，岚岚对电脑和手机操作十分熟练，她一步步指导我操作，帮了大忙。”
还有一次，芦云婉血液病发作，浑身乏力。通话时，晓岚听出她状态不对，执意劝她在家休养。“芦阿姨，你今天别来，我自己能行。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这句话，让芦云婉眼眶一热，那天她第一次“请了假”，“我这一辈子总在照顾人，以前照料老伴，现在照料朱姐姐她们。要说不累是假的，但内心很踏实。我们现在，是谁也离不开谁。”
朱颂也感慨：“以前请保姆，就是干活拿钱，冷冷清清的。现在云婉来了，家里有了人气，岚岚也开朗多了。我们互相帮衬，就跟亲人一样。”
一条老巷，一处转角，命运给两个家庭降下重重磨难，却也促成了这场温暖的双向奔赴。你照料我的三餐起居，我体恤你的病痛难处，这份人与人之间朴素的善意，成为绍兴老台门里邻里互助最生动的缩影。
芦云婉在给晓岚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