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的三伏天,高温屡屡爆表,苦夏实在难熬。在没有空调、电风扇、电冰箱的明代,绍兴大才子徐渭是如何避暑消夏的呢?
在上蒸下煮的炎夏,“哪凉快哪待着去”,可以说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一句大实话。因为古人避暑会首选阴凉的自然环境或建筑环境,从而实现身体的凉爽舒适。那么,徐渭喜欢到哪儿避暑呢?答案是,卧龙山上的豁然堂。其《豁然堂记》云:“郡城隍祠,在卧龙山之臂,其西有堂,当湖山环会处。”卧龙山即府山,海拔70余米。豁然堂虽占据湖山环绕会合的地方,但它原来只有一面凿窗,晦暗闭塞,不通风还影响视野,多美的风景都难看见。徐渭对此很不满意,就进行了改造,又凿窗两面,于是风景满眼,豁然开朗,改名为豁然堂。从此,这里成为登高赏景的好去处,也成为避暑胜地,徐渭经常来此避暑纳凉。
徐渭《避暑豁然堂大雨》诗云:“眷言高山颠,有堂敞西翠。松篁作籁竽,萧飒爽神智。”山高堂敞,竹林摇风,真是凉爽得很。其《新秋避暑豁然堂》诗云:“竹雨松涛响道房,瓜黄李碧酒筵香。人间何物热不喘,此地苍蝇冻欲僵。”在热得气喘吁吁的人间,豁然堂里都能把苍蝇冻僵。真是高处不胜寒,简直“非人间”。
除豁然堂之外,徐渭还到哪里避暑呢?他也去西斋避暑,有诗云:“避暑西斋扫竹枝,无边墨海浸银螭。”他还去过碧霞宫避暑,其《题画跋语》云:“余避暑碧霞宫中,客有以瓜果饷余。”
炎炎夏日正适合“沉瓜浮李”,对了,这正是通过食物来降温解暑。上面的诗文中,徐渭已经提到了瓜果李桃。其实,徐渭不仅食用它们以解暑,还喜欢画它们,进行艺术呈现。他在《墨葡萄图》跋中写道:“葡萄西瓜,甘美多汁,食之清暑。予以墨笔写之,略得其形似。”认为葡萄、西瓜不仅美味清暑,而且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徐渭以墨笔绘之,别具一番清凉韵味。
现代人还可以吃冰棒、冰淇淋来解暑,其实明代也有卖冰的,徐渭也曾吃冰制品解暑。他在《沈刑部善梅花却付纸三丈索我杂画》中写道:“门前铜盏呼人急,却是冰儿来卖冰。干喉似火逢薪热,一寸入口狂烟灭。”明清时期,冰制品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大众饮料。卖冰者“手二铜盏迭之,其声磕磕,曰冰盏”,而且为了让冰块不会迅速消融,还以“绵衣盖护”。徐渭写出了冰块立竿见影的降温效果,读起来非常痛快,非常解暑。
徐渭是诗人、书法家、青藤画派创始人,他的画作也常常是诗书画一体,其中也有对消夏纳凉的呈现。譬如,徐渭题《五月莲花图》云:“五月莲花塞浦头,长花大叶插中流。纵令遮得西施面,遮得歌声渡叶否。”长花大叶,荷风自来,观后令人心里清凉。
他在《梧阴洗研图》题诗中写道:“夏景冬题欲雪辰,翻思炎暑渴生尘。梧桐世上知多少,解得乘凉只此人。”他由眼前的梧桐荫凉,联想到盛夏酷暑时的扬尘场景,再以“梧桐”这一经典消暑意象为核心象征,巧妙地将梧桐的荫凉,比喻为内心的宁静与超脱。他认为梧桐的荫凉,并非人人都能感知,只有内心真正清净无扰、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份乘凉的惬意。这已经由形而下上升到了形而上的境界,由“外在环境的清凉”提升到“内在精神的清凉”,表现了他在世俗尘嚣中坚守本真,保持坦荡节操的人生追求。诚然,这是徐渭以阳明心学为基础的“清凉观”,与“心静自然凉”有异曲同工之妙。
炎夏终会过去,但留存于徐渭艺术作品中的“清凉”,不仅能让我们避暑消夏,也能让我们保持清醒与爽朗,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