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200℃的热辣滚烫，为人间烟火提鲜

　　炸蘑菇，对人也是“烤”验。

　　■ 见习记者 沈佳 文/摄

　　“刺啦——”一盆蘑菇入锅，200℃的热油猛地炸开，一股热浪劈头盖脸打过来……强头家园夜市有个叫“炸蘑菇”的摊位，摊主韩福手腕一翻，一盆裹好粉的平菇滚进油锅。锅里油花翻滚，滋滋作响，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暴躁活物。韩福却稳如泰山，漏勺探进去，翻搅，捞起。热气熏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口罩早湿透了，牢牢贴在脸上。

　　7月31日晚上7点，太阳刚刚下山，丝丝凉风吹来。记者钻进摊位，不到5分钟便坐立难安——整个人像被扣进一口蒸锅，体感温度已是50℃+。韩福手里的纸巾使劲在额头上按，抹，再按。“不擦不行，汗掉进油锅，会飞溅起来。”他扯着嗓子说，声音被油锅的咆哮顶着，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蘑菇下锅，油温要200℃以上。出锅的时候，185℃左右。”油锅一角的显示屏上，红色的“200”分外醒目。

　　交谈间，记者观察到韩福的手背上，深深浅浅全是疤，新的叠旧的，像一枚枚烙在皮肤上的记号。“以前用老式快速灶，手上烫得到处是。现在换了锅，好多了。”他掀起衣角，肚皮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子，全是痱子，“系上围裙的话，这一块长时间被高温捂着，痱子成片成片往外冒。宁可衣服脏，也不能再捂了。”

　　比烫伤和痱子更难熬的，是那种从里到外被烤透的感觉。脚下的地面，汗水滴成一个个深色圆印。棚子里，韩福一天灌进去4瓶1.5升的水。“不用上厕所，根本不用上。”话音未落，韩福又擦了把汗，“都变成汗水流出去了。”

　　每天，韩福要在这口200℃的油锅前站将近5个小时，耗掉近20升油。

　　这是韩福守在这口锅前的第2个夏天。去年这时候，妻子的麻糍摊暑假亏了钱，两口子天天吵。“后来想通了，分开干。她干她的，我干我的，谁也不怨谁。”一个从没下过厨的小伙子，靠着在抖音上反复扒视频，一点一点把炸蘑菇的手艺啃了下来。平菇、海鲜菇、杏鲍菇、香菇，四个品种是他在一次次试、一次次淘汰之后，给顾客留下的答案。“顾客吃一口不满意，比我自己吃亏还难受。”韩福说。

　　天越热，夜市的烟火气越不能断。每到深夜11点半，城市睡了大半，韩福通常刚收完摊、搞完卫生。随后他会发动车子，往越东路绍兴市蔬菜果品批发交易市场赶。市场午夜12点开门，他得抢第一批鲜菇。“不新鲜的食材不能用，炸出来口感差，只能扔，那成本就高了。”他精打细算着每一分利润。如今暑假学生客流减少，他每天采购五六十斤蘑菇，基本都能卖完，日营业额在1000元左右。而到了开学季，这个数字要翻上一倍多。

　　“你看那边。”韩福下巴一扬。不远处的另一个小摊位——他妻子的麻糍摊装了空调，有专门隔间，冰箱里码着的新鲜水果，清清爽爽。“她环境比我好太多了！”韩福笑了笑，“不过她准备食材比我更复杂，工作量更大。”两口子在同一个夜市，隔着2米的距离，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仗”要打……

　　韩福跟记者唠着唠着，天色暗了下来，人也渐渐多了。老顾客们围到摊前，挑着爱吃的菇，油锅不断炸响。韩福又站回那片蒸腾的热气后面，守着一口200℃的油锅，烫出一手疤，熬出一身汗——这座城市最寻常的烟火气，正是由无数个这样的普通人，用最滚烫的日常撑起来的。城市平稳运转的星空里，这些平凡劳动者的汗水，一直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