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建荣
南宋为绍兴留下了空前繁荣的商贸。
农业的增产、工业的发展、社会的稳定,为南宋时绍兴商业贸易的繁荣,提供了基础性条件,并使商贸业呈现出了具有鲜明时代性、先发性和地域性三个方面的特点。
航运便捷,交通顺畅
航运、交通自古以来就是商贸流通、社会交往的前提,今人讲“交通是先行官”,讲的正是这一历史的结论。
在古代社会,水上交通较陆上交通意义更为重大,这是因为水上交通具有运输量大、便捷、成本低、不易损坏等特点与优势。北宋沈括根据当时的运盐之法,计算出每100里的运输成本,陆路平均4钱/斤,水路平均1钱/斤,水路只为陆路的四分之一。对于河网密布的水乡绍兴而言,水上交通的优势,尤为明显。这就使得官府极为重视水上交通建设。
南宋中期,绍兴府有主要水上交通线11条,通航总里程920里,通航能力最大的为载重量500石的船只。这些主线,加上众多的小型水路,构成了内可通达全府各县、外能连接周边江海的航运体系。其中的西小江(浦阳江)水系航道,沟通了诸暨、萧山、山阴,并与婺州、杭州相通;东小江(曹娥江)水系航运,沟通了新昌、嵊县、上虞、会稽,并与明州(庆元府,今浙江宁波)相通。
浙东运河在南宋时处于鼎盛时期,一时成为南宋政权存在和运行的生命线。它横亘绍兴北部平原,贯通了西小江、东小江两大水系,成为西通杭州、东通明州港的水上交通要道,政府纲运、商业货运、官民客运的水上黄金通道。
同时,由于南北对峙,日本、朝鲜及其他一些海外国家与地区的使节、商人不能取道北方,而钱塘江口又多沙滩,航行也有困难,因此往往改从明州经运河入绍兴、临安。所以,此时的浙东运河,也成了使节往来、海外贸易的黄金水道。
不仅如此,浙东运河还与汇聚于鉴湖的众多溪流、河湖相连通,造就了山会平原的水上交通网络。绍兴地处浙东运河的中间地段、咽喉部位,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是一望而知的,从中得到的利益也是不言而喻的。
交通的改善,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产生活、出行交往、商贸往来。
业态多样,经营活跃
南宋时的绍兴府城,作为全府的商贸服务业中心,有三大特征。
一是市场众多,分布广泛。城北与城南,形成了两个繁华的工商业集聚区。与城市的越墙发展相应,城内与城外形成了13处市场,其中城内有照水坊市、古废市、南市、北市、花市、瓦市6处,城外有清道桥市、大云桥东市、大云桥西市、龙兴寺前市、驿地市、江桥市、斜桥市7处。这就使得商业活动扩散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二是市场细分,业务繁多。随着城市人口的增加和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日用商品的消费性商业更显发达。同时,作为商品流通中心的流通性商业蓬勃兴起,原来作为商业活动补充的餐饮、旅店、租赁等服务业异军突起,成为城市商业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表明城市商业的内涵与外延、构成与业态,都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拓展与变化。
民营与官办的酒店遍布城内的街头巷尾。“激赏库酒楼,在照水坊;都酒务酒楼,在莲花桥。并郡守汪纲建。”这就清楚地告诉我们,这两家酒楼是官办的。陆游更是给我们留下了“城中酒坊千百所”的盛况。旅店业也是一派繁荣兴旺的景象,府城东北的斜桥,“其下多客邸,四明舟楫往来所集”。
房屋、店铺、仓库类出租十分活跃。除用于商贸业的出租外,租给官方的也不在少数。绍兴作为浙东路的首府和南宋事实上的先首都、后陪都,官府机构既众多又庞大,以致“参议、机宜、抚干,旧无廨舍,皆僦居于市”,甚至连城市驻军也一度“皆僦居于外”。
夜市成为常态。如每年正月的元宵灯市,四方云集,百物汇聚,连周边州府、海外商人都赶来参与,场面十分壮观。“正月既望,为灯市,傍十数郡及海外商贾皆集,玉帛、珠犀、名香、珍药、组绣、髹藤之器,山积云委,眩耀人目;法书、名画、钟鼎、彝器、玩好、奇物,亦间出焉。”
府城商业的繁荣,同样反映在税额上。北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越州全州税额为54125贯,其中州城28916贯,占53%。至南宋宁宗嘉泰元年(1201),绍兴全府税额增至106190贯,其中府城62256贯,占59%;府城税额是熙宁十年州城税额的2.15倍,比熙宁十年整个州的税额还要多。
三是市镇勃兴,城乡互通。府城商贸的繁荣,有力地带动了乡村商贸业的发展。其中最典型的,是南宋时的绍兴农村市镇,由北宋时的初兴进入了勃兴阶段;最具代表性的,是山阴、会稽两县境内的鉴湖流域。
有学者研究认为,“到南宋中期,鉴湖流域有名可考的市镇就有35处”“整个流域平均不到12平方公里即有1处”。这些市镇与丰富多彩、灵活多样、各具特色的会市、草市等,一头连着城市,一头连着乡村,成了城乡互通的桥梁与纽带,有力地促进了城乡的互动发展。特别是其中的市镇,为今日经济发达的小城镇奠定了历史性基础。
陆游在他的诗文中,多有对“乡市”“近市”“小市”“村市”“村店”的记述与描写,读来给人以田园风光与乡村生活的身临其境之感。如“乡市小把柴谓之溪柴,盖自若耶来”“荒园摘葵芥,近市买鸡豚”“小市孤村鸡喔喔,断山幽谷雨萧萧”“村市夜骑黄犊还,却登小阁倚阑干”“村店卖荞面,人家烧豆秸”等。
这些农村市场在发展的过程中,逐步出现了专业分工,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专业市场,如茶市、花市、鱼市、米市、酒市等。陆游在他的诗中,也多有写到这些市场,如“兰亭之北是茶市”“茶市纷纷趁雨前”“柳姑庙前鱼作市”等。
这些市场不但分工专业,而且还出现了夜市等交易时间、活动方式上的明显变化。陆游对此也有具体描述,如“鹊飞山月出,大吠市船归”“村市船归闻犬吠,寺楼钟暝送鸦栖”。
除有固定地点与场所的集市外,广大的农村还出现了货担贸易这种形式。从事货担贸易的人,俗称“销货郎”,直至20世纪80年代,还行走于广大的农村。“销货郎”的出现,表明南宋时,市场活动、商品交易已经渗透到了农村的各个角落,从而极大地方便了农民生活,促进了农产品流通,加速了商人阶层的形成。
南宋大理学家朱熹曾对这种货担交易发出过由衷的赞叹,称古时“只立得一市在那里,要买物事,便入那市中去。不似而今,要买物只于门首,自有人担来卖,更是一日三次会合,亦通人情”。这货担贸易,简直就是今日网购与快递的前身了。
对外贸易,盛况空前
南宋时绍兴的商贸,除在府城与县城之间、县与县之间、城与乡之间进行外,与府外、海外的往来也十分活跃。
位于浙东运河与钱塘江交汇处、与临安南郊大型草市“浙江市”隔江相对的西兴镇,北宋时就已是绍兴西部与外界的重要交通枢纽,“自温、台、明、越往来者,皆由西兴径渡”。至南宋,人员往来和货物运输更是十分繁忙。“饯往迎来,常相属也。富商大贾,捩柂挂席,夹以大橹,明珠、大贝、翠羽、瑟瑟之宝,重载而往者,无虚日也”。
西兴镇东侧的钱清镇,位于浙东运河与西小江的交汇处,因“一钱太守”刘宠的故事而得名。南宋时,这里船只、人员往来穿梭、昼夜不绝,街市、店铺熙熙攘攘、通宵达旦,成为绍兴西部的商贸重镇。陆游曾作《夜归》诗,对此作了生动的描述。
绍兴北部的三江口,是南宋时越地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人流物流的集散中心,既有大量客商海船从四面八方而来,又有大量客商海船向四面八方而去。文献上记载,常有“闽商海舶”“航瓯舶闽,浮鄞达吴,浪桨风帆,千艘万舻”“三江郡东北,古戍郁嵯峨……年丰坊酒贱,盗息海商多”。
所有这些,都写出了这里万商云集的繁荣景象。正是通过这里,绍兴的丝织品、茶叶、黄酒等源源不断地销往海内外,海内外的珍品也源源不断地流到绍兴,有的还通过绍兴输往临安和全国各地。海外贸易既是南宋时绍兴经济繁荣的重要标志,又是南宋时绍兴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
南宋时绍兴商贸业的繁荣,表明商品经济已经在这里捷足先登,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为后来市场经济在这里的率先萌芽、乡镇企业在这里的率先发展、国际贸易在这里的率先开始,奠定了人无我有的历史基础,因而在当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于后来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节选自《绍兴与中华文明》)
绍兴商贸盛景。AI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