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吴可蒙 文/摄
昨天上午9点半，烈日灼灼，暑气蒸腾。府山街道府山社区街巷间，57岁的保洁员周德英正忙于清扫。她头戴防晒帽，皮肤晒得黝黑，眉眼朴实。“舅妈，外头太阳太毒，进来吹会儿空调歇歇。”府山社区主任赵敏招呼她走进办公室。趁着片刻休憩，周德英讲起自己扎根古城街巷32年的保洁人生。
“缺了她环境稳不住”
“她24岁来做清扫，守着这个片区整整32年，从来没有换过点位。这些街巷缺了她环境稳不住！”赵敏感慨道，今年3月，周德英因老家有急事请假一周，找人临时代班。她一走，居民在外面丢垃圾的情况变多了。只要她在岗，大家自觉爱惜环境，街巷清爽有序。
面对社区主任的夸赞，周德英眉眼弯弯，语气温和：“我也舍不得这片老街。街坊邻里都喊我‘舅妈’，大热天招呼我进屋乘凉，心里一直暖暖的。”
周德英是这个片区干得最久的保洁员，她还介绍了不少老乡加入绍兴保洁员队伍。如今颇被社区干部和居民认可的她，30年前初到绍兴时，还因年纪轻轻饱受质疑。
周德英老家在重庆，没读过书，早年在家务农。20岁成婚，24岁已是一名母亲。彼时她丈夫的哥哥在绍兴做保洁，她跟着远赴绍兴谋生，数月后丈夫也赶来团聚。初到偏门片区，当时的居委会主任看着这对年轻夫妻满心顾虑：“年纪轻轻，保洁又苦又累，怕是很难长久坚持。”最后经朋友举荐，夫妻俩成为偏门片区清扫员。
当时的居委会体谅小夫妻打拼不易，免费腾出一处狭小的房间给他们住。早年日子过得比较清苦。小房间像个过道，逼仄漏雨，没有独立厨房，只能露天做饭，也没有卫生间，需步行700米去公厕。后来小房间另有规划对外出租了。居委会看着两口子勤恳踏实，特意调配出一间住房，解决了他们居家做饭的难题，在绍兴的日子多了些安稳。
“唯有用真心换真心”
随着府山早市慢慢兴盛起来，摊贩云集、人流密集，菜叶、塑料袋、果皮遍地散落，街巷保洁压力陡增。环境繁杂琐碎，不少保洁员都不愿接手这块“烫手山芋”。时任偏门社区主任潘飞飞找到周德英，恳切地求助：“舅妈，麻烦你搭把手，把早市这片卫生扛起来。”心软的周德英不忍社区为难，默默接下这份重活。
早市垃圾量大、地面常年积水，清扫格外耗材。接手早市后，为赶在开市前清完主干道，原本早晨5点上岗的周德英，凌晨3点就要起床开工。“忙的时候，一个月能用掉7把扫帚。”积水泡软扫把、秋冬落叶磨损帚面，都是常态。即便到现在，她每月依旧要换4把扫帚，畚斗每三四个月就得更新。
常年弯腰挥帚清扫，高强度劳作让周德英的右肩落下劳损病，时常酸痛，日常靠药膏缓解。扫地看着简单，实则藏着门道。采访期间，记者拿起扫帚实地体验老旧巷弄保洁才发现，清扫工作跟家里扫地完全不同。比如清扫落叶要将扫帚紧贴地面发力，还要顺着风向清扫，不然杂物扫不干净；烟蒂卡在石板路缝隙里，只能一次次弯腰徒手捡拾，还要兼顾拔墙根的杂草。
“保洁没有窍门，无非勤快、能吃苦。”周德英话语朴实，不过刚开始对她来说难的不是扫地，而是和摊贩、居民磨合。刚接手早市时，不少摊贩随意丢弃垃圾，周德英上前劝导，反倒被埋怨耽误经营，双方一度起争执，事情还闹到派出所。
这次矛盾让周德英开始摸索与居民相处之道：与其反复劝说，不如用勤快兜底。垃圾随有随清，不给脏乱留余地。“对待邻里，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唯有用真心换真心。”周德英说，太平弄住着五六十户人家，高龄老人、腿脚不便的住户居多。多年来，周德英上门清扫时，总会顺手帮老人把家里的生活垃圾带走。
善意不止于捎带垃圾。路上遇见年长老婆婆费力手搓衣物，她会停下手里的扫帚，上前帮忙搓洗、晾晒衣物。日复一日的付出，街坊全都看在眼里。大家感念她常年操劳，渐渐主动规范投放垃圾，自觉维护街巷环境。“居民自觉了，我干活省心省力太多。”常有老爷爷等她路过，递上西瓜、葡萄等鲜果，用朴素的吃食表达谢意。
“绍兴给了我们很多关爱”
扎根府山片区32年，周德英见证了街区更新：老旧偏门居民区拆除，变身越王城文化广场；府山、偏门、西园三个社区整合为如今的府山社区。一路走来，她已历经5任社区书记。
“不管哪一任书记在岗，都体谅环卫人的辛苦，待人亲和，从不端架子，一直把我们当成自家人。”周德英说，考虑到她年岁渐长，现任社区主任赵敏重新划分保洁片区，早市清扫交由另一对环卫夫妻接手，减轻她的负担。
周德英说，如今社区还配齐专职垃圾分类分拣员，保洁流程精简了。她每天清晨5点到岗，花一个多小时完成全片区普扫，其余时间巡回走动，随时清理零散垃圾，工作节奏从容不少。
30多年来，她也见证了绍兴一步步蝶变，一家人稳步在绍兴扎根。她的丈夫同样从事环卫工作，前两年家中拆迁拿到补偿款，凑齐首付在绍兴买了房。如今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大儿子已成家，小儿子也有了对象，兄弟二人都选择从事环卫行业，接续守护城市整洁。
“现在居民配合度很高，邻里和睦暖心。绍兴给了我们很多关爱，社会各界都惦记着我们一线保洁员。”周德英说，爱心人士送来米面油、洗衣液等慰问品；逢年过节社区还发补贴，连日高温天气，社区早早备好藿香正气水等防暑物资。
赵敏常常清晨5点多出门跑步，总能看见周德英在岗忙碌的身影。赵敏说，她清扫街巷如同打理自己家，主动性强，且细致上心。周德英用朴素的坚守，守好了府山街巷的烟火整洁，成了邻里离不开的“街巷守护者”。
“舅妈”周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