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跟随“张岱热”,“夜航船”“兰雪茶”等带有名人痕迹的事物逐渐进入公众视线,其中百科全书式的《夜航船》,由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以一人之力编写而成。
新版《夜航船》由1997年出生的郑凌峰点校,最近借着2026年中华传统晒书大会契机,他第一次来到绍兴。郑凌峰身上“动漫迷”标签似乎与古风的张岱相距甚远,却又彼此协调。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参与点校项目时还只是大二学生。
因为一个人,研究一座城
郑凌峰是个不折不扣的动漫迷,微信顶着蓝色动漫头像。一边参加“漫展”,一边接连点校张岱多部著作。“最初只是想参与一下,没想到后来成了主力。”郑凌峰回忆与《夜航船》、与张岱结缘的经过。
郑凌峰本科就读于清华大学历史系,2017年,他通过微信群认识了浙江古籍出版社副编审路伟。“哪位兄台方便到国家图书馆查阅资料?”路伟群里一声吼,郑凌峰当即响应。不久,他们就成了朋友,很快又成为了合作伙伴。“当时我正买了张岱的书,兴趣正浓,又碰巧撞到张岱相关的项目,感觉能参与其中很是荣幸。”他回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上大二的郑凌峰参与了张岱多部著作整理。此后三四年,郑凌峰就跟着路伟研究张岱,由于点校水平得到认可,《快园道古》《和陶集》《夜航船》……相关的作品一部接着一部,他的名字也登上了版权页的显眼位置。了解张岱不是一蹴而就的,围绕着这个名字,是千年地方文化沉淀,还需要关注越中名士集群。于是,这位漳州青年也开始聚焦越地文化,循序渐进,沈复灿、李慈铭、平步青、王世裕等一批绍兴学者也逐渐进入他的视野。
本科时期经历影响了他后来求学道路。郑凌峰硕士、博士均求学于复旦大学,扎根古典文献学,研究对象转向了苏州近代改革家冯桂芬。但他依然时刻关注张岱和越地,不仅持续搜集张岱相关资料,还曾参与复旦大学古籍所原所长、绍兴籍学者章培恒遗著《不京不海集续编》的编校工作。
最近,郑凌峰决定到杭州就业,又开始密切关注张岱。他特别对记者提到了《三不朽图赞》,打算找机会研究这部著作。这是张岱晚年与徐沁共同编著的传记图赞集,该书以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为纲,收录明代绍兴府八县一百一十位人物,涵盖理学、忠烈、孝义等类别。
这次来绍兴一趟,郑凌峰结识了以孙伟良为代表的越地民间学者,感受到绍兴浓厚的读书氛围以及对乡邦文献的浓烈热爱。他想起了张岱的话:“余因想吾八越……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偶问及一事……未尝少错。”而今的越地,正与张岱笔下所写别无二致。
《夜航船》从何来?他发现脉络
“不夸张地说,新版本将是《夜航船》流传史上的里程碑版本,将对以后的版本产生深远的影响。”专家认为:新版《夜航船》的整理以观术斋抄本为底本,以新发现抄本为校本,纠正了此前版本的诸多错讹。
郑凌峰回忆点校过程中发现后来观术斋抄本《夜航船》局部存在整行漏抄的情形,新发现抄本不仅年代更早,内容更丰富齐全,漏抄各条均可据此本补齐。
研究张岱的人很多,但像郑凌峰这样一字一句点校多本著作的年轻人,屈指可数。更可贵的是,他通过深耕一手文本,不仅发现了错讹,还找到了《夜航船》初稿和流转变化,了解到这部书写作的“层层递进”,并非一蹴而就。比如,他认为《博物志补》是《夜航船》的初稿,《夜航船》则是《博物志补》扩充版本。写作经过清晰如下:《博物志补》及其衍生著作散佚后,张岱根据残稿整理成《快园道古·博物部》,再写成《夜航船》。
此前郑凌峰整理过张岱《和陶集》,书中提到了张岱曾写过“《博物志补》十卷”这部书。既然有“博物”两字出现在书名中,直觉告诉他,这部书可能与《夜航船》有关,会不会是《夜航船》初稿呢?抱着这样的疑问,他留心相关史料。
后来,郑凌峰还参与《快园道古》的点校工作,在中国科学院图书馆看到《快园道古》卷二十序言里提及:“余自有知识以来,凡怪异之物,生平所亲知灼见者,泚笔书之,得四十余卷,失于兵火。”从中得知“四十余卷”应当是《博物志补》及其衍生著作,但已散佚。他认为《快园道古·博物部》系据《博物志补》残稿整理而成,而《夜航船》二十卷赓续了《博物志补》的志趣,可以看作《博物志补》的再世后身。
由于写作时间上的差异,作者年龄不同,其中内容偏向性也有所变化,《夜航船》中卷十九、卷二十,关于物理、方术的内容,就有许多饮食保健方面的条目。
张岱在《陶庵梦忆》卷二《三世藏书》中提到早年聚书虽富,但多失于明清政权交替时期的战火。《夜航船》的成书在此之后,也就是说,当时面临着难以获取大量书籍的艰苦条件,同时,步入暮年的张岱记忆力也不可避免地衰退,但这部书仍以包罗万象之姿横空出世。郑凌峰深感著书不易,也深深佩服张岱的博学和毅力。
漳州青年郑凌峰。
由郑凌峰点校的新版《夜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