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荷琴
今年夏天，河南西瓜大丰收，却遭遇价低滞销的困境，价格低至一角钱一斤，一个西瓜还换不来一瓶矿泉水，但就这价格瓜农还售瓜无门。消息经多种媒体传播后，不少个人和组织纷纷行动起来，奔赴河南，将西瓜直接从地头运到本地，或以成本价售卖给居民，或以“爱心西瓜”的形式免费分发给环卫工人等群体。这种善举解了部分瓜农的燃眉之急，也传递了守望相助的人间暖意，令人动容。
然而感动之余，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浮上心头：明年瓜农若再遇这种情况，是否还要靠这种方式“救场”？西瓜如此，其他农产品又何尝不是如此。蒜薹滞销、苹果难卖、大葱烂在地里……这些年，类似的“爱心接力”几乎年年上演，几乎成了常态。难道我们年年都要靠这种运动式救助来消化农产品？这样的“常态”，本身就不正常。
农产品的滞销，主要的原因在于市场的失灵。河南西瓜量大价廉，浙江是夏季消暑水果的消费大省，供需两端本应一拍即合。可现实却是，这条本该由市场自发打通的流通链，竟要靠个人和公益组织“亲自下场”才运转起来，这显然不正常。我们早已建立起从批发市场、冷链物流到社区超市、电商平台的发达销售体系，可一旦农产品集中上市、价格跳水，这套体系却常常“失语”，需要民间力量临时补位。一个运作良好的市场，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依赖运动式的“爱心”来维系运转。
分析原因，主要是信息不对称。瓜农只关注种，对瓜地之外的市场行情两眼一抹黑，种什么、种多少，多凭经验和跟风。瓜农都是一家一户分散经营，组织程度低，议价能力弱，抗风险能力差，丰收即过剩，一旦滞销便束手无策。还有就是产销脱节。中间环节过多，层层加价之下，地头一毛、终端一块，消费者没得到实惠，瓜农也没有卖上好价钱，利润都被流通环节占去了。最后是深加工短板。西瓜这类时令水果，缺乏深加工转化，不能久存，只能“贱卖”了事。对瓜农来说，丰收有时反倒成了包袱。
破解之道，不在于年年发动爱心，而在于扎扎实实补齐市场的短板。政府应主导搭建起产销信息平台，利用大数据，让瓜农减少盲目种植；要积极培育合作社，提升组织化程度，增强议价和抗风险能力；要发展订单农业，以销定产，从地头到超市，从源头化解“种了卖不掉”的困局。要完善“绿色通道”，减免西瓜在流通环节产生的各种费用。进一步推广预冷与冷链技术，从而减少西瓜运输途中的损耗，给农产品加上一道“安全网”。要推动西瓜的深加工，把西瓜加工成健康饮料，延长保存时间，拉长产业链条等。
爱心很可贵，但爱心不应成为市场的替代品。每一次“爱心西瓜”的走红，本质上都是市场机制缺位的警示。让善意回归善意，让市场回归市场，唯有如此，瓜农的丰收才不会变成“丰收的烦恼”，消费者的需求才能真正被满足，那份守望相助的温情，也才能从“应急之举”沉淀为“常态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