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著名文学家、学者李慈铭所著、复旦大学古籍所研究馆员张桂丽辑注的《越缦堂游记·越缦堂花历》，近期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正式出版。7月18日，本书首发。张桂丽解读了李慈铭笔下的越中山水与四季花事。
●记者 童 波
聚焦游记和花历
李慈铭（1830—1894）初名模，字式侯，改名慈铭，字爱伯，号莼客，室名越缦堂，晚年自署“越缦老人”，绍兴人，工诗善文，尤以日记体著述闻名，其《越缦堂日记》被誉为“晚清四大日记”之一，内容涵盖经史考据、诗文评点、朝野见闻及个人交游，具有极高的文学与史料价值。
《越缦堂游记·越缦堂花历》从《越缦堂日记》手稿本中辑出，包括《越缦堂游记》和《越缦堂花历》二种。《越缦堂游记》分为“山阴道上”“帝京景物”以及“南北游踪”三编，每编内以时间先后编排。附录《萝庵游赏小志》为李慈铭亲笔写定的游记小品。《越缦堂花历》则是李慈铭在咸丰至光绪年间赏花的记录。
本书的辑注者张桂丽，深耕李慈铭稿本文献整理与研究，著有《越缦堂书目笺证》《李慈铭年谱》等。
张桂丽介绍，《越缦堂游记》《越缦堂花历》二种，底本采用民国间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本《越缦堂日记》《越缦堂日记补》及1988年北京燕山出版社影印本《荀学斋日记》。
据了解，《越缦堂日记》积四十年之力而成。李慈铭在二十四岁写作时就规定了日记的主要内容，包括国之大事、读书笔记、友朋交往、个人诗文作品等。民国间日记影印出版后，风靡一时。
山阴道上好风光
李慈铭一直在日记中认真记录游踪，由绍兴到京师，以及旅途所经之山水林园，无不入文。
张桂丽介绍，李慈铭对老乡陆游、张岱的游记非常推赏，将钟惺、谭元春的游记抄录于日记中，青年时期即以充满性灵的笔调描绘越中山水，称他对游记文学有一种自觉的继承、发展精神，是符合他的文学活动事实的。虽然有些篇幅简略，散见于日记中，但行程、景点、游感皆具，篇幅完整，这些多场景、高频率、成规模的游记是近代不可多得的佳作。
李慈铭的游历以精致型景点为主，很少去未曾开发的山林。他很青睐短游，在绍兴时多乘舟，春秋佳日，山村花树相映成林，观感极佳。他居住绍兴城中，数十里之内有兰亭、越王峥、禹穴、鉴湖、湖塘、柯岩等，都是古典诗词里令人向往的名胜，于他而言，花二百文钱雇一叶扁舟即可一饱眼福。在京师时，雇一辆人力车即可满足一日之游。他晚年常与三两知友携带家眷游览，不再着笔描绘景物，呈现出休闲松弛的精神状态。
“他经常独游，十月秋晴独游西湖，人影稀少，湖景可以着笔处很多，但独写了风，风吹山林，松槲把风声带入湖水，归帆荡漾，沙鸟惊飞，游客的帽子也被吹落数回，意趣横生。他能因心造境，对山水的领略、共情能力很强，即便是卧游、梦游，也能获得同样美妙的体验。”张桂丽介绍。
在绍兴、京师的经历为李慈铭提供了绝佳的学人田野考察机会，他将游赏结合史书文献作一番考索，不仅满足游览的娱乐性，还赋予游览浓厚的知识氛围。他与家人游深云寺，据方志知深云庵在山阴县西七十二里新安乡，元元统三年（1335）建，“欧兜”龛前牌位有“善住”之名，他翻阅乡贤毛奇龄《越王峥创置寺田碑记》、胡天游《越王峥欧兜尊者道场铭》，皆未考出“欧兜”与“善住”的关系。他根据二人生活年代，考辨史实，推测二人是师徒关系，令人信服。
对百花一往情深的李慈铭，还有意为自家花圃做花史，二十四番花信在他的日记中皆有迹可循，非沉潜诗书、达观世事不能到此闲雅之境。
张桂丽认为，李慈铭的游记是才人游记，细腻的感知、优美的语言、性灵的笔调、丰富的历史知识是其游记的显著特点。李慈铭游记前后期风格略有差异。描绘绍兴山水自然，笔墨浓淡相宜，而京师园林布局独具匠心，花木名贵，游客流连，故描绘多在花卉、游客，又因晚年体悟更深，多蕴含迟暮之伤。
诗以看花遣兴
李慈铭爱花，他的日记名为“桃花圣解庵日记”，词集名为“霞川花隐集”、诗集名为“白华绛跗阁集”“杏花香雪斋集”，游记名为“萝庵游赏小志”。
张桂丽介绍，李慈铭二十余岁就能沉浸于花木之赏，野外之桃李、油菜花烟景灿烂，庭院中常见的牵牛花、鸡冠花亦能引发赏玩兴趣。寄身京师以后，赁居之地有花圃，可随心所欲地布置，他反复表达自己喜欢种树栽花，如《雨后竹下作》《戊寅春日种树诗》《后种花两绝句示家人》等。
他潜心文史，培植花树，陶冶情怀，花开花谢的欣喜、惆怅，激发他创作了二百余首咏花诗词赋。他自称“文以考古为多，诗以看花遣兴”，醒后仍能清晰记忆梦中之花，可称“花痴”。
以咏花为主题的诗词赋，在李慈铭文学作品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春末夏初，他常写看花主题的组诗，通常十多首，以绝句为主，或约友携酒访花名园，或煮茗摊书，赏花自家庭院，寄寓或欣喜、或失落的复杂心情。春、夏是他诗词创作的高峰期，初春寻花、暮春饯花，是不变的主题。为庭中紫豆、芭蕉、紫薇“三友”精心撰写的《篱豆花赋》《蕉阴赋》《紫薇花赋》，雅赡之至；其他如《乙丑送春绝句四首》《乙酉春晚即事绝句二十首》《己卯看花绝句二十四首》等，篇幅更大，寓意更深。文人作品里的落红满径通常寓怀才不遇、身世沧桑之感。他自嘲为“侧帽花间填词客”，惆怅之情托之于庭院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