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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一梢堪满盘

日期: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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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秋达

  夏日的热度,又一次拂遍校园每一个角落。长在高二楼与高三楼间空地的枇杷树,一如宋朝诗人宋祁所言:“树繁碧玉叶,柯叠黄金丸”(《枇杷》),如约而至。

  满枝的黄澄,迎来校园欢乐季。成群结队的麻雀,时而绕枝盘旋,叽喳叽喳,呼朋唤友,共赴尝鲜的盛会;时而在枝头驻足,低头啄食,独享初夏的甜蜜。三三两两的松鼠也从隐秘洞穴中探出头,踩过悬空的电线,稳稳地落在枝梢,与麻雀争食。低垂的枝头压在走廊沿上,伸手可及的枇杷成了同学们课间的美食。老师们路过走廊,趁同学不在,忍不住摘一个塞进嘴里,每每被在窗户边张望的同学看见,引得其扪嘴偷笑,老师们便带着几分尴尬,加快步伐,匆匆而去。

  校园里,从来是花的世界。春天的灼灼桃花,夏天的满池荷花,秋天的醉人桂花,轮番登场,竞相争艳。唯独这些枇杷树,一如寡言的男孩在校园悄然成长。我们不知道其种子从何而来,或许是觅食的松鼠叼来不小心落下的;或许是哪一个学生在食用后,顺手将籽丢进泥土里。当我们看见它们的身姿时,它们早已经将花坛的灌木压在底下。一年又一年,抽枝长叶,树冠直逼二楼的教室窗户。负责花木修剪的师傅多次想修枝剪叶,却总被师生们拦下。大家幻想着,有一天树枝伸到教室窗台上,一抬手,便能握住满枝的枇杷。这是一个让人垂涎欲滴、令人迷恋的场景。

  我们总是迷恋它满目丰硕的黄果、扑鼻的清香,却很少留意它生长时的寂寞、寒暑的煎熬。即便是伟大的诗人,也不免俗。杜甫赞美“枇杷树树香”,写尽果香的惬意;苏东坡渲染“枇杷已熟粲金珠”,绘就金子般的艳丽。大雪压枝,无人为它扶干,甚至没有人替它的主干刷一层石灰,让它抵御严冬。它从不怨天尤人,迎着凛冽寒风,默默寻觅春天的梦幻、夏日的丰硕,逆时而开,从墨绿的枝叶中,悄无声息地缀满素白的小花,又不知不觉中结出簇簇青果。秋冬春三季的酝酿,换来夏日的灿烂。

  几年前,一位本地的老画家曾为我画过一张小品:一截黑褐色枝丫,二片绿色叶子,三枚圆硕的枇杷。落款是杨万里《枇杷》中的一句诗,“一梢堪满盘”。笔墨简洁,意蕴生动,引人浮想联翩。我惊叹于老画家独具的构图审美力,正如朱光潜先生所言,面对一棵古树,木商看到的是木材质地与价格,植物学家关注的是科属与特征,唯有画家越过实用与科学的评判,窥见其特有的审美价值。我们常常痴迷于事物的有用与无用之辨,目光变得庸常,以至于心灵粗粝,忽略了身边的美好与感动。而在明朝散文家归有光的笔下,不见庭院的枇杷树的果实,只见渐长渐大的树枝。枝繁叶茂处,皆是绵绵不绝的对妻子的思念之深情。“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项脊轩志》)。睹树思人,人何以堪?

  “摘尽枇杷一树金”(宋·戴复古《初夏游张园》)。一树的繁果,终将落幕。果落枝空后,或将无人驻足。明年的五月,满树的金黄,依旧会绽放在校园。愿我们在匆忙行走时,不妨放缓脚步,停留片刻,静静凝望。它们始终以沉默而倔强的姿态,伫立于校园一隅,装点着我们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