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际梁
西去的骄阳还洒着一片余晖，横贯小镇的那条街河因为房屋的遮挡，已没有了正午时分的热浪。微风轻轻吹过，河埠上渐渐热闹起来，小的五六岁，大的十来岁……光着身子的孩子“扑通、扑通”，像一只只饺子似的下到河里，这条街河成了夏季孩童们的水上乐园。
虽然这已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了，可每次回到乡下，走在老家门前的河埠上，这样的情景总会在眼前晃动。确实，那时的我们，一年四季最爱的恐怕就是夏天，这是我们既生龙活虎，又肆无忌惮的季节。家门前的这条河，不但是我们几个发小尽情玩耍的地方，也是躲避大人竹梢、鸡毛掸子追着抽打的好去处。看，四婆婆因为孙子不听话，拿起鸡毛掸子想教训一下，谁知孙子逃得快，“扑通”一声跳到河里，还一连声“你来、你来”地挑衅，搞得四婆婆又气又笑无可奈何。
河里躲着下酒下饭的菜，于是我们或单独摸虾摸螺蛳，或三五人一起拉着稻草搓成的粗绳抲鱼。稻草绳一般有七八米长，绳子上均匀地扎着砖块与草团，砖块是为了让绳子能沉入河底，草团在河底起到赶鱼的作用。操作的方法就是绳子两边由年龄稍大、游泳水平较高者拉着从这岸向对岸游去，中间又有几人拥着边游边拍水，目的就是把河中的鱼赶到岸边水底的石嵌里用手摸。抓着了鱼当然要高喊一声，小屁孩马上把鱼篓或盆子推过来盛鱼。时不时会有“哎呀”声传来，那是因为鱼从手里滑脱了，而没有被抓住的鱼往往又是大鱼。此时，大家总会互相抱怨或深深自责。虽然遗憾，但大家摸鱼无非是为了玩，有没有鱼吃没有人会计较。
最刺激的要数踏蟹了。
离家一里多地与街河相通的那条河，比家门前的河大多了。因为河边上有一座土地庙叫“上庙”，所以这条河又叫“上庙江”，可见这河确实大。大江大河有大鱼，只是这河里的鱼不是我们小孩能抲的。但河里有蟹，不但有还很多。抲蟹的方法很简单——用脚踏。来这里踏蟹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结伴而来，一群至少三五人，不但游泳水平过得去，水下憋气的功夫也好。有道是河大水也深，没有好的水性，绝对不能来这河里玩。夏日里的河蟹喜欢往近岸爬，它们在岸边的水草边觅食、挖洞，在水底爬来爬去，人在水里走着走着，突然脚底板一阵刺痒，或者脚指头传来剧痛，不用说正是你的脚踏着了蟹或者蟹钳咬住了你的脚。这时候你的脚千万不要动，也不要被蟹钳咬住了吃痛不起往上提，得赶快喊人作帮手。差不多齐胸深的水里，单凭一己之力蹲下去抓脚底下的蟹，十有八九要被它逃遁。其他人顺着你的腰、腿潜下去抓蟹，则十拿九稳，所以踏蟹需要相互配合、相互帮忙。
戏水、摸鱼、踏蟹……在精神与物质生活还比较贫乏的年代，水乡的河流不但给我们带来欢乐，也带来收获。夏日嬉河——这是家乡留给游子美好又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