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跃
近日，教育部公布了第十届教育部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评选结果，绍兴大学有2项成果荣获二等奖。
一项是俞志慧教授所著《国语汇校集注》，另一项是黄灵庚教授点校整理的《明文海》一书。《明文海》是一部研究明代政治、历史、社会、学术、文学的重要文献，其学术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黄宗羲入清之后，对抗清复明之举已经绝望，于是决意不仕，独处穷乡僻壤，数十年致力于明代遗献征辑与选编。康煕三十四年（1695），年迈八秩的黄宗羲终于以一人之力，完成了皇皇巨著《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的编纂，成为迄今规模最大、保存明代遗献最完整的明文总集。
开明文总集整理之先河
有明一代，总集编纂十分繁盛，其卷数在五十卷以上者，有《明经世文编》《明文衡》《皇明文征》《国朝文纂》《皇明文范》《皇明泳化类编》《国朝名公翰藻》《皇明奏疏类钞》《明文在》等；少于五十卷者，则有《皇明文选》《明文霱》《今文选》《明文英华》《皇明文准》《皇明文则》等。明文总集可谓是明文研究的一大富矿，而其中富矿之中的宝矿无疑首推黄宗羲的《明文海》。然而由于总集整理难度较大，以上总集皆未得到点校整理，此次《明文海》的整理无疑开启了明文总集整理之先河，为今后其他明文总集的整理提供了值得借鉴的范例。一代有一代之风尚，一代有一代之文学，一代有一代之总集。黄宗羲以一己之力、穷毕生之功而纂成的《明文海》，成为迄今规模最大、保存明代文献最完整的一代总集。而此次《明文海》的整理者黄灵庚先生亦几乎以一人之力完成了此书的点校。黄先生不仅是《楚辞》的研究专家，而且是宋明文献的整理专家，曾先后整理出版过《吕祖谦全集》《宋濂全集》，主持编纂《重修金华丛书》，有着丰富的古籍整理经验。十年前他以七十高龄开始整理《明文海》，“十年辛苦不寻常”，今积累有年，厚积薄发，历经艰难而得以出版此书，可谓嘉惠学林，功德无量！
整理之难与质量之高
《明文海》的整理难度极大。首先是版本选择之难。《明文海》编成之后未能刊刻成书，长时间里只能以抄本的形式流传，因此导致各种抄本出现，不同抄本差异较大，所收录文章常被抽毁，如钱谦益之文被选入《明文海》六十九篇，在四库本中却被删得一篇不存，其他各种抄本也有不同程度的删改痕迹。如何从众多抄本中选出最好的，需要精审的鉴定。经过对各种版本竭泽而渔地搜集和调查比勘，黄先生折中求是，最终选择了浙江省图书馆藏抄本为底本。在此次整理中，为我们尽可能地还原了《明文海》的本来面貌，提供了最好的《明文海》读本。其次，《明文海》的整理难度还在于一方面要面对众多作者不同的写作风格，另一方面所录文章涉及天文、律历、卜筮、象数等，皆是专门的学问，非学问博赡者则极易点错。最后，《明文海》底本、参校本几全为抄本，字迹辨识难度大，讹误较多，整理难度比刻本更高，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此次《明文海》整理本的质量得到了专家的一致好评。黄先生因治《楚辞》，早年对文字学下过很大功夫，晚年从先秦文献转到宋明文献和浙东文献的整理，以先秦文献之功底而做宋明文献，自然举重若轻。郭英德先生盛赞黄先生做《明文海》的点校是“用治经之法治集”，诚哉斯言！正是黄先生深厚的文字学与文献学功底才能很好地整理《明文海》这样的集部文献，并做到校点精准。古人云“学识如何观点书”，断句标点是检验一位学者学识的重要标准。黄先生深厚的文字学功底使得他校阅字词极为认真，他充分利用对校、本校、他校、理校相结合的方法，解决了《明文海》许多字词正误与断句标点问题。有些字句常因原本抄者的缘故出现文字错讹或位置错讹，读之或晦涩难懂，或令人不解，而黄先生一方面运用校勘之法，另一方面则引证其他文献，改正了文字的错误，调整了字句的顺序，解决了标点问题，从而使文章的脉络豁然明晰。
前言之恢宏精辟与体例之科学合法
此次《明文海》整理本收录选文五千余篇，作家九百多人，总文字近八百万言，其卷帙浩繁如此！为整理此书，黄先生多次通读《明文海》，从而对有明一代文章成竹在胸。他提要钩玄，撰写了七万余字的前言，堪称是一篇恢宏博大、精深透辟的雄文，得出了令人信服的研究结论。在前言中，他从叙说一代政治利弊、追述一代学术轨迹、集一代文学之渊薮、抒发遗民黍离悲情等方面为我们发覆了《明文海》的选文标准和宗旨。黄先生通过对黄宗羲《明儒学案》与《明文海》的对比研究，指出《明文海》作为文集，与《明儒学案》互为表里，互为辉映，并对《明儒学案》起到了补苴罅漏的作用，具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尤其是他指出了《明文海》特重三种文章，一类是匡济时难、拯救危局的奏疏、策论；二类是直接抒发亡国破家之思；三类是表彰忠臣义士，可谓识见高明，目光如炬。《明文海》整理本体例可谓科学合法，其《凡例》中所提及的校点方法及出校原则，均可作为今后大型总集整理之范例。此次整理本将《明文海》未收而《明文案》《明文授读》收入的篇目作为附录，这样既完整呈现了三书各自的面貌，又反映了黄宗羲选文观念的前后侧重。其次，整理本将各版本之中黄宗羲、黄百家的评语汇集于各篇之末，极有利于辅助读者研读文章。附录的选文作者索引极大地便利了读者，一方面使读者一览而知《明文海》作者选文篇目之多寡，另一方面比较三书选文作者索引，亦能看出三书之差异。此次整理本对别集的使用尤其令人称道，一般总集的校勘可以不用别集，而此次整理本却在很多校勘上将别集纳入参校，使得校勘更为精细、准确，体现出了黄先生对古籍深度整理的学术追求。编纂《明文海》如此浩大的文化工程出自黄宗羲一人之手，而整理《明文海》如此庞大的体量又几乎出于黄先生之手；黄宗羲完成《明文海》编纂年八十有余，而黄先生完成《明文海》整理亦年近八十；二人又是同宗，此非历史的巧合，实则是百载文气相接，是中国传统治学精神的传承与中华历史文脉的赓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