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市文联副主席、作家赵飞霞新作《时空深处——诗话绍兴百景》首发式在绍兴理工学院举行。该书以散文诗笔触解读绍兴百处山水人文景致,串联越地千年文脉,呈现兼具历史风骨与当代温度的古城面貌。本报记者专访作者,请其畅谈创作构思与深耕越地文化的初心。
●记者 茹晨鸿
落笔成诗
于百景铺陈间触摸人文肌理
记者:请您先为读者介绍一下,这本书写了什么内容?在遴选书中的百景时,您有什么样的标准?
赵飞霞:《时空深处》写的是绍兴百处山水人文的“诗意栖居”,更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化呼吸”。全书共分十章,分别是:越乡、越景、越山、越水、越桥、越台、越寺、越陵、越塔、越赋。它以散文诗的笔触,去深度解读这百处景致背后的历史底蕴与人文气韵。
遴选这“百景”的标准,其实是一个“从宏观到微观”、从“客观数据到主观情怀”的碰撞过程。首先,是审美的意趣。第二,是文脉的厚度。第三,是时空的交融。第四,个人的视角。
“绍兴百景”不止是地理坐标、城市发展的轨迹,亦是文明根系,是我为这座古城精心挑选的百个“灵魂切片”,呈现一个既有历史风骨,又有当代温度的、立体而鲜活、温润而独特的绍兴。
记者:翻开目录,我们看到这本书以十个篇章串联起绍兴百景,以“古诗”为标题,以七言律诗为序章。为什么选择以“诗话”的形式来书写这一百处绍兴风物?
赵飞霞:绍兴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博物馆”,更是一座泡在诗词里的城市。用古诗来破题,用散文诗来深读,是我能想到的,与这座千年古城最浪漫的相处方式。
这次拟标题,我会先去查询前人对此景描述的古诗,找出最契合、最传神的诗句。如果没有合适的,就根据自己寻访所感,自拟一句。章与章之间的律诗亦为原创。
同时,选择散文诗文体,也是基于对当下阅读生态的考量。散文诗文字精炼、意境深远,既不会过多占用读者的时间,又能让人在短暂的阅读中获得审美的享受与哲理的启发。而且,这种高度凝练、自带画面感的文字,也比较契合当下短视频的传播语境,容易被转化为视听语言,在更广阔的平台上被看见、被传播。
时空交响
于文脉深耕处锚定精神坐标
记者:这本书与您2019年出版的《时光深处》互为姊妹篇,从“时光”到“时空”,一字之差背后有着怎样的思考?两本书在观察绍兴的视角、书写的侧重上有什么不同?
赵飞霞:从《时光深处》到《时空深处》,一字之差,看似只是从“时间”走向了“空间”,但背后其实是我对绍兴文化认知的一次立体化递进。
如果说《时光深处》是一部纵向的“岁月长卷”,那么《时空深处》就是一幅横向的“诗画长卷”。
在《时光深处》里,我的视角是“仰视”的。我书写了从虞舜开始的160多位历史名人,侧重于“人”的厚度。
而在《时空深处》里,我的视角变成了“平视”与“沉浸”,侧重于“景”与“文”的交融。
所以,这两本书的递进,是从“见天地、见众生”,走向了“见自己、见当下”,《时光深处》让我看到了绍兴的“来处”,而《时空深处》则是为了寻找绍兴的“归处”。我希望通过这种时空的交汇,让读者明白: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每一处风景,都是时光沉淀下来的诗;而我们今天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书写,也将成为未来时空深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回响。
记者:您在首发式上回顾了自己二十余年七部作品的创作历程,特别提到近十年就有《时光深处》《清白泉吟——范仲淹在越州》《时空深处》三部专门为绍兴而作的作品,去年还主编了为新城立传的《棹歌镜湖》。是什么样的情感和使命感,支撑您持续十年深耕越地、以文字为这座城市画像立传?
赵飞霞:首先,是对这片水土朴素的热爱。我想用自己的笔触为这方水土留点东西。
其次,是一种文学的执念与情怀。作为一个行走者、写作者,我始终觉得,记录时代、传承文脉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再者,承蒙先贤风骨与同道情怀的熏陶。在写《时光深处》时,名贤们的人格魅力如清泉般洗涤并重塑了我的灵魂。此番创作,亦是如此。许溶烈、吴志强、冯长根三位院士与我素未谋面却欣然赐序或书评,更有诸多师尊益友一路鼎力扶持与托举。他们,都是我贴着地面行走时,最温暖的提灯人与同路人。
最后,也是一种精神与信仰的追随。近朱者赤,我是中国范仲淹研究会的理事和副秘书长,范公是我人生路上可以触摸、可以效仿的“精神坐标”。范公知越州时,疏浚清白泉,筑起清白亭与清白堂,挥就《清白堂记》,千年后其担当与风骨依然熠熠闪光,沉淀为这片土地绵延不绝的廉脉与文脉。他当年借一泓清泉倾注的清苦与坚守,升华为一场具象洗礼,让我生出一种近乎信仰的痴情与执念。
所以,是热爱、是情怀、是感动、更是信仰。
记者:您说“这片土地塑造了我的文学生命”。在寻访、书写这百处景致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一处地方、哪一次驻足提笔,让您特别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与越地的精神联结?
赵飞霞:绍兴的每一缕空气中都氤氲着文化的香,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历史的重,我喜欢在古城大地上行走,表达对生命与生俱来的尊重,于我,一切景语即情语。
创造历史的人已不在,被创造的历史还在。当我徜徉在越王台的残垣、秦望山的云雾、宋六陵的荒草间,会感到历史的悲欣交集原来从未走远。我们站在无数先贤曾驻足、吟咏过的地方,回望那些斑驳的砖石,是在阅读历史;但我们此刻的驻足与书写,又何尝不是明天的历史、后人眼中的“昔”?这种代代相承的时空感,让这片土地有了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亦让我明白,浮生虽如蜉蝣般短暂,却也能在认真生活的每一刻,留下属于自己的“斯文”。
所以,当我提笔在写这些景致时,我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倾听者、执笔者。它用它千年的风骨,重塑了我的笔墨,让我变得谦卑、包容与从容,懂得真正的文学,不是风花雪月的吟唱,而是扎根于泥土的深情凝望。
以文为光
于时代接力中赓续越地风骨
记者:谈及文学担当,您以萤火虫自喻,愿承先生风骨,“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在您看来,今天的绍兴写作者,应当如何接续这份风骨,在新时代书写这座城市?
赵飞霞:萤光虽微,愿为其芒。首先得有一种“向下扎根”的定力。我们今天书写这座城市,不能仅仅停留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唯美滤镜里,而是要敢于去触碰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肌理。尤其在AI时代,以情制胜是法宝,我们要真诚地书写,勇敢地发声,带着泥土气的文字才更有力量与温度。
其次,要有“向上生长”的担当。今天的绍兴,是一座拥抱未来的青春之城。我们要用微光带动微光,去照亮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去点燃年轻一代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更重要的是,要清醒地认识到,打造“文学之城”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场代代相传的接力赛。真正的书写不是对历史简单的复刻,要求我们不仅“写出来”,更要“重新诠释”,让那些古老的智慧、先贤的风骨,成为映照当下、作用于当下的精神源泉,并能给新时代提供持续不断的风雅与担当。
记者:您希望年轻读者翻开《时空深处》后,能收获一个怎样的、不一样的绍兴?
赵飞霞:我写《时空深处》,希望能为那些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的人,留下一份带着体温的“参考”,并发出诚挚邀约:“越山越水,等你”——这是本书的广告词,除有“越地山水在等你”之意外,还有“翻山越岭、跨越山水,也等你来”之意。
如果年轻读者翻开这本书,我希望他们能收获一个“有骨头、有呼吸、有回音”的不一样的绍兴。
首先,能看到一个“有骨头”的绍兴。真正的江南,不仅有“红酥手,黄縢酒”的柔情,更有“我以我血荐轩辕”的刚烈。
其次,能触摸到一个“有呼吸”的绍兴。绍兴不是一个被封存的标本,它是一杯正在发酵的黄酒,古意与新潮正在这里碰撞出属于当下的烟火气。
最后,能听到一个“有回音”的绍兴。这也是我最想传递的哲理——历史不是用来凭吊的,而是用来对话的。我希望年轻人能看到风景背后的“人”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