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残疾人权利公约》缔约国大会第19次会议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共绽放”中国残疾人文创作品展在联合国总部同步启幕。在来自浙江、青海等地的200余件作品中，两枚薄如蝉翼的蛋雕格外引人注目，这两件作品均出自柯桥区残疾人艺术家李小和之手，他用一把刻刀，在脆弱的蛋壳上雕出了自己的广阔天地。
●记者 茹晨鸿
方寸之间自有天地
位于柯桥区湖塘街道的李小和工作室里，墙上悬挂着山水、花鸟、人物等题材的书画作品，作品笔墨间透着传统国画的意趣。靠窗长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子另一端，一个红色长盒子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刻刀。桌前的蛋托里，十几枚棕色的鸡蛋整齐排列着，等待着被赋予新的生命。
李小和正坐在桌前，左手托着一枚鸡蛋，右手握着刻刀，头微微低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的神情专注，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刻刀在蛋壳上轻轻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手边的展示架上，几件已完成的蛋雕作品静静伫立——百福图、百雀图、亚运会主题作品，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
此次亮相联合国总部的两件山水题材蛋雕，就是在这张工作台上完成的。这是他今年年初的新作，一件叫《青山雅居》，另一件叫《溪山清远》，单件作品耗时10天精心打磨而成。李小和以浅浮雕技法，在厚度不足1毫米的蛋壳上精雕细琢，勾勒出绿树环抱、雅居悠然的山水景致。虽尺幅狭小，却尽显咫尺千里的悠远气韵，完美诠释了蛋雕艺术“方寸之间自有天地”的独特意韵。
“在创作中，我运用了中国画‘以小见大’的手法。受限于蛋壳的微小空间，运用中国画技法中的平远、高远等构图方法，结合深浅浓淡雕法来表现山水画中的近景、中景和远景，使画面呈现出咫尺千里之遥的感觉。”李小和说。
谈及此次作品亮相联合国总部，李小和难掩激动：“我腿脚不便，无法独自远行闯荡，但小小的蛋壳就是我的天和地，笔下山水就是我心中的广阔山河。”
指尖之上成就艺术
今年60岁的李小和，3岁时左腿因患小儿麻痹症落下残疾，但他从未向命运妥协。“30年前，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在鸡蛋上作画，觉得很有意思。”从小痴迷国画、书法的他，平时经常在宣纸上挥毫泼墨，蛋壳上画画的形式却是第一次见，着实令他心动。“于是我也尝试画‘彩蛋’，后来想到要是能在蛋上雕刻，岂不是更妙！”就这样，心痒的李小和开始对家里的鸡蛋“下手”，摸索起这项“脆弱”的艺术。
在鸡蛋壳上创作，颇费些工夫。一开始，李小和总是掌握不好力度，几刀下去，鸡蛋就报废了。“雕一个，破一个，虽然家人允许我发展自己的兴趣，但是餐桌上越来越多的鸡蛋，真的让我们全家快招架不住了。”李小和笑着说，幸亏爱人有一手好厨艺，面对那些“失败的鸡蛋”，煎、炸、煮、炒、放汤，尽量做出不一样的花样。
“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要耗费两斤多鸡蛋，孩子们看得愁眉苦脸，直嚷嚷：‘蛋爹加蛋娘，天天全蛋宴’。”如今回忆起来，李小和依然忍不住摆手道，那个阶段当真吃怕了，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以刀代笔，以蛋壳作纸。消耗了上百斤鸡蛋后，薄薄的蛋壳终于在李小和的手底下“服气”起来。从早期的线条勾勒雕刻，到日渐精细的山水、花鸟、鱼虫、人物，甚至还能对图案进行个性定制艺术创作……李小和日渐觉得这手上功夫开始有了火候。
蛋壳雕刻是一门“0%”或“100%”的艺术——要么成功，要么前功尽弃而失败。李小和介绍，在易碎的蛋壳上绘画、雕刻好比“在刀尖上跳舞”，对“蛋雕师”的技艺和耐心是很大的挑战。做蛋雕要心静、手稳，心无杂念，心手合一。有时候，持续数日乃至数周的一件作品，雕到关键时连气都不敢喘，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刀之失，前功尽弃。
“蛋雕真的是磨炼心智，就像是人生，表面上看着万事顺遂，不知道下一秒是否就会遇到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可能当时会有瞬间心碎的感觉，但是要相信自己，一切会好起来，一样可以重整旗鼓。”
李小和话语之间，隐隐映照着自己的起伏人生。
一动一静活出精彩
比起手上的那把蛋雕刻刀，命运这把无情的刻刀似乎在李小和身上要刻得更深。3岁时的小儿麻痹症让他左腿落下残疾，10多年前的一场车祸，又让他唯一还算健康的右腿也受了伤，可谓雪上加霜。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李小和选择把这些苦难当成历练成长的机会，以积极阳光的态度去面对，慢慢体会这份痛，坚信一切都是美好的。他受邀在柯桥蓝天艺术学校担任美术老师，教学生画画写生，课余时间依然会做蛋雕来补贴家用。凭借着优秀的教学质量和口碑，李小和开始转变为私人国画老师，去学生家中授课。他还积极活跃在公益一线，通过开设公益班，传承书法、国画课程，利用媒体力量为贫困家庭筹款募捐，通过书法义卖等活动回报社会。在思索中理解，在理解中奋斗，用自己日趋强大的精神世界来弥补生理的缺陷，并以积极的人生态度回报世界。
作为绍兴市五星级民间人才，李小和还创办公益书画班。“会认识很多艺术爱好者，我们可以共同学习和切磋。每年也有不少年轻人来学蛋雕，只要有人肯学，我就免费教。”李小和如是说。
伏案创作之余，李小和还是绍兴市乒乓球协会会员、柯桥区首支残疾人乒乓球队负责人。对他而言，体育是对儿子言传身教的最好载体，更是他广交朋友、认可自己的方式。
原来，成家立业后的他为了给儿子做榜样，苦练乒乓球，成为球友们眼中不折不扣的“球痴”。后来，他索性在家中安置了一张乒乓球桌供球友们上门切磋交流。“如今我家中的球桌成为球友们的大本营，每天晚饭后大家就在群里喊着‘开工了’，常要打到晚上9点多才散去。”
为了弥补腿脚的短板，李小和刻意学习长胶打法，在赛场上成了一把好手。不仅如此，他还走进社区、校园进行乒乓球交流，同时分享自己的励志故事和对运动精神的感悟。如今，李小和的行动正带动更多残疾人超越自我，勇敢追梦。
“圆的乒乓球，椭圆形的鸡蛋，都是我人生中的最爱，这两个‘球’，一动一静，已经融进了我生活里、血液里。”李小和感慨地说，“虽然我的人生遭遇过命运的不公，所幸的是，有乒乓球和蛋雕，让我的生命焕发另一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