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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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把“罗马”蕴含的特性转化为古城保护与世界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实践范式；如何将宏大叙事转化为城市发展动能，探索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科学路径
2005年5月17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绍兴调研时深刻指出：“在浙江省的这些城市中，绍兴建城最早，历史名人最多，毛主席就曾讲绍兴是‘鉴湖越台名士乡’。绍兴历史文化积淀十分深厚，可以说，绍兴是浙江的‘罗马’。”并殷切希望绍兴把历史文化名城这篇文章做好。绍兴之于浙江，正如罗马之于欧洲，在“文明灯塔”的意义上交相辉映。
2026年7月15日是绍兴第八个“古城保护日”，以此为契机我们需重新思考：如何以“浙江的罗马”为标尺系统讲述古城故事；如何把“罗马”蕴含的特性转化为古城保护与世界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实践范式；如何将宏大叙事转化为城市发展动能，探索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科学路径。这是绍兴建设产城人文融合发展共富样板必须答好的时代命题，也是向世界讲好中国名城故事的使命担当。
理解“浙江的罗马”的时代内涵与使命
习近平总书记“绍兴—罗马”命题的时代价值
“绍兴是浙江的‘罗马’”这一论断，是将绍兴置于浙江乃至中华文明的大格局中加以定位，既是对其建城最早、名士荟萃、文脉鼎盛的高度定评，更是赋予其跨越文明对话的全新坐标。立足新时代，这一论断要求绍兴以“永恒之城”的标准自我审视，在浙江乃至全国文化格局中担当起文化精神高地、优秀传统文化“两创”示范窗口、历史文化名城可持续发展实践样板的时代使命，为赓续中华文脉贡献绍兴力量。这既是对绍兴历史文化地位的高度肯定，更是对绍兴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承担时代使命的殷切期待。
罗马之于西方的文明象征意义
罗马建于公元前753年，是西方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被誉为“永恒之城”，其历史城区于198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罗马对于欧洲的象征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罗马为欧洲确立了统一的文化信仰，孕育了强烈的文化认同感和爱国精神；其二，罗马坚持兼收并蓄的文化政策，在经历中世纪之后高扬起人文主义旗帜，推动文艺复兴运动，为欧洲迈向现代化奠定了思想基础；其三，罗马注重立足时代、培养历史责任意识，形成了一种集体性的重视历史的传统。这些经验表明，文化发展既要坚守信仰，又要坚持开放包容，时时保持自我更新，方能与时俱进、永葆光彩。
“浙江的罗马”是绍兴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标志载体与生动实践
将绍兴比作“浙江的罗马”，寓意绍兴之于浙江犹如罗马之于欧洲，既是历史遗存“博物馆”，也是文化精神“灯塔”。绍兴需承担三项使命：一是成为浙江文化“精神高地”，以历史底蕴凝聚文化认同；二是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的“示范窗口”，在传承中创新；三是成为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现代化协调共进的“实践样板”，探索历史文化名城可持续发展的“绍兴路径”。这一命题要求绍兴在浙江乃至全国文化格局中找准定位、扛起担当，以“罗马”的高度谋划文化发展，以“永续”的匠心守护历史遗产、以“开放”的姿态激活时代价值，让千年古城屹立时代潮头，成为推动绍兴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引领力量和践行旗帜。
绍兴与罗马的历史渊源与古城格局的共性
建城历史的悠久性与延续性
罗马始建于公元前753年，城址延续至今逾2700年。绍兴公元前490年由范蠡主持建城，基本格局延续至今。两座城市均为千年古城，历史层积深厚、脉络清晰，世界城市史上罕见。绍兴是浙江建城最早的城市，这一独特性构成其作为“浙江罗马”的首要依据。
古城格局的历史延续性
罗马古城依托“七丘”形成历史中心区与周边区域的有机结构，其“历史中心”划定与保护制度是世界遗产保护的典范。绍兴古城格局同样独具特色，越国都城选址依山水形胜的理念延续至今，经过历代发展形成“一河一街、街河并行”的水城格局，宋代古桥仍在使用，“三山万户巷盘曲，百桥千街水纵横”的城市风貌保存完好，这种“活态”的历史格局是绍兴区别于其他古城的最大优势。
作为区域文明中心的共性
罗马是西方文明中心，深刻影响欧洲乃至世界的历史进程。绍兴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同样地位重要，从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到越国时期的崛起，再到秦汉成为东南都会，始终是区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中华文明早期记忆的重要承载地。近代以来，绍兴涌现出鲁迅、蔡元培、秋瑾等大批影响民族命运的名士，毛泽东曾评价“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这种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化走向产生深远影响的重要地位，是“浙江的罗马”命题的核心内涵。
水城体系与罗马水道遗产的呼应
罗马以“条条大路通罗马”的交通体系和宏伟水道工程闻名于世，古罗马水道留存至今，成为古今融合的独特景观。绍兴则因水而生、因水而兴，是典型江南水城。据记载古城内有河道33条，总长约60公里，水面约占全城面积20%；浙东运河（绍兴段）作为中国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重要组成部分，是绍兴流动的文化血脉。绍兴水城体系与罗马水道遗产，在水与城市的共生关系上高度相似，也为两地遗产活化经验互鉴提供了基础。
罗马的成功经验与对绍兴的启示
罗马文化遗产保护的成功经验
罗马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做法值得深思。一是刚性法律保障与整体性保护理念。意大利将“保护国家景观以及历史和艺术遗产”写入宪法，对“历史中心”内建筑翻新作出严格规定，确保古城风貌的整体性和原真性。二是为历史“让路”的城市发展逻辑。罗马地铁因施工发现文物而多次调整方案、延期贯通，并沿线设置多个“地铁博物馆”向公众展示考古发现，体现了“为古迹让路”的敬畏之心。三是社会力量参与的多渠道筹资机制。通过“艺术津贴”“领养人”等制度，鼓励企业和私人资助遗产保护，有效缓解了公共财政压力。四是科技赋能与沉浸式体验创新。如瓦伦蒂尼宫通过数字技术“复活”考古遗址，极大地提升了公众的体验深度。五是古今融合的活化利用探索。鼓励在文化遗产空间内引入现代功能，让文化遗产融入当代生活而非被隔离成“标本”。
对绍兴古城文化遗产保护的启示
近年来，绍兴以古城申遗为牵引，推进“一城三故里八大街区”的整体保护和活态传承，仓桥直街获联合国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成功入选“2025年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在古城保护方面已取得了显著成效。
对标罗马，对于绍兴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一要突出整体性保护理念，改变以“点状”为主的架构，对古城整体格局、街巷肌理、市井生活氛围等隐性遗产进行系统性保护；二要强化深度创新及活化利用，推动古城文旅融合在沉浸式体验、科技赋能等方面的提升，以标杆性沉浸式体验项目实现名人故居的活态展示；三要广泛动员吸引公众参与，加强系统性制度设计，畅通企业、社会组织和社区居民参与渠道，鼓励社会资本参与遗产保护；四是深入研究申遗策略、找准突破赛道，推动古城申遗。
以“浙江的罗马”为标尺，推动古城保护与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对策建议
强化顶层设计，构建整体性保护制度体系
确立“整体性保护”理念，将古城作为“活的有机体”进行全要素保护——不仅保护各级文保单位、历史建筑，还应包括街巷肌理、河湖水系、传统地名、市井生活等全要素遗产。以申遗为牵引，以越国都城考古为突破口，对标世界文化遗产标准，梳理古城突出价值，持续开展核心区域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用更多实证支撑申遗。
守护市井烟火，探索活态传承新模式
留住原居民，避免古城“景区化”“空心化”。支持居民利用自有宅院开展与古城气质相符的业态，保留老字号，改善基础设施。复兴传统节庆，恢复腊月祝福、上巳节、端午龙舟竞渡等民俗活动。支持黄酒酿造、越窑青瓷等非遗生产性保护，在仓桥直街、书圣故里等街区常态化开展民俗活动，让文化“活”在街头巷尾。活化闲置台门、老厂房，打造社区博物馆、非遗工坊、文化驿站，鼓励商业空间融入文化展示功能，让文化遗产“触手可及”。
深化科技赋能，提升活化利用水平
在原有数字化基础上，提升“数字孪生古城”平台，对历史街区、文保单位、古桥古井等进行三维扫描和数字化存档，为保护修缮和线上展示提供支撑。借鉴罗马瓦伦蒂尼宫经验，在重点遗产点建设沉浸式体验馆，运用投影映射、VR/AR等技术“复活”历史场景。设计具有“国际范、绍兴味”的统一古城标识系统，打造特色文化IP，开发表情包、短视频、文创产品等，让文化以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
创新体制机制，拓宽社会参与渠道
整合财政资金、社会捐赠、经营收入，扩充完善“绍兴古城保护基金”。鼓励金融机构开发“文化遗产保护贷”等绿色金融产品。借鉴罗马“领养人”模式，将部分历史建筑的日常维护向社会开放，企业可承担日常巡查和小型修缮，政府授予“古城守护者”称号并展示标识，增强社会参与感。设立青年创业扶持基金，鼓励年轻人在古城内开展非遗文创、特色民宿、文化研学等创业项目，以“代际共融”激活活态保护。
深化文旅融合，推动价值转化
变“景点游”为“主题游”，将碎片化体验升级为系统性感知。串联古城“越国遗韵”“名士雅集”“水城寻梦”等主题线路，让游客在行走中读懂古城。深化“黄酒+”“书法+”“戏曲+”等新业态，开发年轻化产品。推动“文旅+工业”，在集成电路产业园区嵌入工业旅游模块。做精“绍兴美食”品牌，创建“越宴十八味”标准化体系，开发“黄酒宴”“鲁迅笔下宴”“陆游诗宴”等主题创意宴席。
加强国际传播，提升“浙江罗马”影响力
以“浙江罗马”为主题，推动绍兴与罗马建立友好城市关系，举办文明互鉴交流活动。制作多语种宣传片，在国际社交媒体平台开设官方账号，将绍兴纳入“欧洲游客来华”精品线路，在主要客源国举办“绍兴文化周”，以书法、黄酒、越剧为媒介，向世界讲好绍兴故事。
“绍兴是浙江的‘罗马’”，这既是崇高荣誉，更是重大责任。我们要以第八个“古城保护日”为新起点，以“罗马”的标准与高度自我审视，切实做好古城的保护、传承与利用工作，让千年古城既留存于历史记忆深处，更屹立于新时代发展潮头，为我市建设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共富样板贡献文化力量。
（作者系绍兴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学者）
水墨古城。 陈桦江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