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君
这是一本围绕诸暨东白山香榧树展开的精美乡土绘本,通过一个乡村男孩的成长视角,编织出一曲关于自然守护、乡土记忆与乡村回归的温情诗篇。
翻开这本《我们的树》,整个身心首先被书中那千年榧林的蓊郁苍翠浓浓地包围。在沁人心脾的漫天绿色中,细细品读作者何晓原呈现给我们的温润文字,心田就像被一阵带着哨声的微风轻轻拂过,淡淡的乡愁中,有袅袅的余音在心头久久萦绕。
这部作品没有跌宕的冲突,整个叙事舒缓、洗练、优美,带着时光特有的韵味,于无声处透出绵长的人世温情。作品开篇即以极为精练的场景感描述,将读者带入了一段遥远的时光,以及一个乡村男孩的内心世界。这个名叫小耘的男孩,喜欢坐在高耸入云的香榧树下,因为“大树似他的外婆,是他的树洞”。在这里,他可以倾诉心声,可以感受逝去外婆的爱。透过孩子纯真的世界,人与自然相互交融、和谐共生的美好景象跃然纸上。
母亲的呼唤,将沉浸在美好世界中的小耘拉回现实,也在不知不觉中引导读者将目光转向了香榧这种古老珍贵的树。作者何晓原显然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象一个关于树的童话,而是把脚深深印在了东白山的香榧林间。通过对小耘父母采摘香榧过程的细腻描写,将父辈守护古树的深情和艰辛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让读者对香榧的生产、加工过程有了较为全面清晰的认知。
如今的绘本,为了提升孩子的阅读体验,增加他们的阅读兴趣,常常会随书附赠一些贺卡、书签之类的小周边。《我们的树》在这方面做得挺绝,竟随书附赠了一份别开生面的《香榧报》。在这张精心设计的小报上,不仅刊登着作者何晓原文笔同样优美的一篇科普散文《香榧这东西》,还刊发了三代榧农亲述的香榧故事,以及孩子们手绘的香榧画作。这种“人文+科普+艺术”的多元表达,打破了一般绘本作品的“单向输出”,使读者在情感共鸣、审美体验和知识获取的过程中,完成了对乡土文化的立体认知。
而绘本后半部分的情节转折,则将这件作品的价值,从抒情与科普的双螺旋层面,拉升至对乡村回归现实命题的深度思考。曾亲历过父母艰辛的小耘,不想再那么苦,也不愿像爸爸一样一生只做守护香榧树这一件事,于是长大后的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一熟悉的情节设定背后,影射着当代农村青年对重复性劳动的抗拒,和对“成功”的片面化定义;而当他“跋山涉水,追梦归来”后,才终于发现家乡的千年榧林,就是“近在咫尺的宝藏”。这一转折,让我们欣喜地看到了年轻一代对乡村价值的重新认知。
在乡村老龄化、空心化问题日益严峻的当下,《我们的树》用充满诗意的语言讲述出来的这个关于乡村回归的温情故事,显得特别富有现实意义。作品最后不仅为当下的年轻一代提出了人生价值的思考课题,还给出了回归乡村实现价值的路径,如回村后的小耘,通过“遛村”的方式,带领大家感受香榧的独特魅力;通过铺设上山轨道,让香榧坐上“过山车”,来提高榧果的运输效率;通过建立香榧“专科医院”,让这一自然宝藏得到最科学的养护……这些用现代思维激活传统资源的生动实践,既留住了香榧文化的根,又注入了乡村振兴的魂,为乡村发展提供了可复制的微创新样本。
小耘的归来,绝非简单的返乡就业,而是来自乡村的当代青年与土地、与传统、与自我的一次精神和解:不再将香榧林视为“束缚”,而是“宝藏”;不再将父辈的坚守视为“落后”,而是“智慧”。这种和解,是当代青年对乡土价值的重新定义,也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城乡融合路径的诗意诠释。
香榧,无疑是诸暨一个最具辨识度的植物符号。在何晓原的笔下,它却成功突破了地域代表植物的固有身份,成为串联起一方水土千年记忆的精神坐标。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