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学泽
青石板上晃悠的
并非我的身影
是一尾来自盛唐的鱼
于月色里寻觅往昔蜕落的鳞
整条街巷忽然软了下来
贺知章醉眸凝望的柳丝
垂落之后，便再未挺直腰身
每一回清风拂过
都替他吟哦半阕未完成的诗章
墙根剥落的不单是墙灰
是《回乡偶书》散落的草稿
被蟋蟀啃残的平仄格律
在潮润墙隙间萌生出崭新诗韵
那扇雕花木窗之内
砚台长久凝视着
墨膏将竭未竭的模样
只需一夜潇潇春雨
便能漫溢盛唐滔滔的堤岸
最动人心魄的是井栏周遭
数丛野薄荷骤然轻颤
吐露出几句长安旧官腔
而晾衣绳悬着的蓝布衣衫
无故扬起婉转的水袖
我逐枚数着门牌缓步退离
整条巷子徐徐向内卷曲
如一轴遭虫蛀蚀的古绢
每一处斑驳破痕
都泄出开元年间细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