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水乡肌理，净中见韵。保护利用、业态焕新，皆仰赖古城最直观的底色——清洁。多年来，越城以“绣花”之功深耕“古城大扫除”，于背街小巷护肌理，于碧波之上守澄明。央视《新闻联播》曾专题点赞，千年风华亮相全国。今起，本报全新推出“古城清洁志”栏目，以笔触记录清洁之细，以镜头定格街巷之新，将城市清洁与治理的故事，深植于古城保护与有机更新的时代叙事之中，书写越城的“水乡洁净答卷”。
仓桥直街，是绍兴古城文商旅融合的典范，也堪称古城环卫保洁的“天花板”——
青石板上的“缝隙保洁战”
■ 记者 黎欣
1.5公里长，超100家商户，400户居民，单日客流最高突破10万人次，产生垃圾150多桶，整齐摆放能铺满半个标准篮球场。反差也格外鲜明：有序的人潮、清爽的街面，连青石板的缝隙里都不见杂物碎屑。
这是“绍兴第一街”——仓桥直街的生动写照。
作为历史街区活态传承的重要窗口，仓桥直街保留了最浓郁的水乡风情，商铺密布、居民聚集、游客如潮。它是绍兴古城文商旅融合的典范，也堪称古城环卫保洁的“天花板”。
老街靠什么守住洁净底色？答案，藏在那一场场日复一日的“缝隙保洁战”里。
800米，每天日均1.8万步
6月20日，端午假期第二天，天气转晴，仓桥直街的客流量悄然攀升。
14:00，清扫员刘钦英和搭档颜学云完成交班，准时上岗。从石门槛到人民西路路口，约180米的路段，是她当天的责任区。
侧身穿梭在游客空隙间，刘钦英目光紧盯脚下青石板。嵌进石缝的竹签、粘在路面的落叶、隐匿墙角的烟蒂，她一一弯腰、清扫、夹取，动作重复不停。天气闷热，大片深色汗渍顺着她的衣服，在脊背蔓延。“看到垃圾就要清，尤其是石板缝，最容易藏脏东西。”一来一回，不过360米，刘钦英花了近半小时。这样的来回，刘钦英和同事们每天都要走上十几趟。
府山街道越都社区所辖区域，是仓桥直街最热闹的一段。2021年11月之前，800多米的精华路段，只有1位专职清扫员；而今年端午，却分散着30多位保洁人员。
社区卫生员沈淼告诉记者，2022年，绍兴地铁1号线开通，仓桥直街的人潮自此汹涌如钱塘江大潮。刚上任的她，接下了街区保洁的重担。当时，保洁队伍虽已扩充至4名清扫员、1名清运员，分两片区、两时段值守，但面对络绎不绝的游客，人力依旧“捉襟见肘”。“每天都在追着垃圾跑！”沈淼坦言，尤其是街区撤桶后，大家只能手拿垃圾袋，从一头到另一头，来来回回。流动巡回清扫模式就此诞生，并沿用至今。然而，即便全员连轴转，从早上5点多忙到晚上10点，垃圾堆积、油污遍地、异味扰民的投诉仍接连不断。
如何破解困局？府山街道引入第三方专业力量，补齐人工保洁短板，局面渐渐好转。去年，府洁物业正式加入，实现历史街区物业化管理，让大伙松了口气。平日里物业固定5人驻场保洁，节假日人手加倍增补，如端午假期，就增派了22名工作人员，使整个保洁队伍增加到30余人，从秩序维护、流动摊贩管理到环境卫生治理，全方位、无死角助力。
配强队伍后，垃圾基本能“即扫即清”。据估算，处理效率较原先提升了60%。
“平日分两段安排人手，节假日人多，细分四段。清扫范围缩小，工作量一点不少。”16:00，负责仓桥直街北段清扫任务的清扫员阮国芳放下扫把喝了口水，又看了看微信运动步数：12160步。“我和搭档实行整日轮班，早六点忙到晚九点，日均1.8万步是常态。”他笑着说。
据了解，街区标准排班是早7:00~14:00、晚14:00~21:00，但保洁员习惯提前到岗、延后收工。“老街总要‘闹’到晚上10点，节假日游客逗留更晚，早点过来清完隔夜垃圾，街区才能清清爽爽开门迎客。”阮国芳说。
垃圾桶吃“七分饱”就要“催吐”
“老沈，又拉走了几桶？”刚把一簸箕垃圾倒入垃圾桶，阮国芳就碰到了戴着头盔、骑着小三轮的沈关心，他开玩笑地说，“你是我每个假期见到最多的人。”
沈关心是府洁物业派来的清运员，每个节假日，仓桥直街的垃圾清运任务就会交到他手上。这条街的核心路段，设置了6个临时清运点位，放置应急垃圾桶。“打包完的垃圾袋，我集中驳运到社区垃圾中转站，再送上清运车，车满就出发去清运站。”沈关心说。
“垃圾清运是最头疼的事。”沈关心坦言，平时还好一点，一到游客高峰期，垃圾“爆发式”增长，“一不留神，汤汁油污、细碎残渣掉进青石板缝隙，会变成更难处理的顽固污渍。”下转第2版
青石板上的“缝隙保洁战”
上接第1版 为了让清运“跟上脚步”，一套精细化管护机制在摸索中逐渐成形，核心原则就是差异化。
平日里，专职保洁负责定点打包，每日三趟定时转运；节假日，由社区、物业联动，垃圾“车满即运”。针对9家重点餐饮商户，街道还联动环禹公司升级了专属收运线路。应急垃圾桶也分时投放，平日傍晚摆放、清晨收回，节假日全天候布设，潜移默化地引导商户、居民自觉维护环境。
在保洁队伍里，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垃圾桶到“七分满”就开始打包。“不能再多装！否则人流一挤、风一吹，垃圾容易外溢撒落。”沈关心说，假期增派的人手，大半投入到了垃圾打包、桶位轮换工作中，确保快速清、及时换。
仓桥直街餐饮店扎堆，清运之外，油渍污垢成了另一个难关。“白天人挤人，只能趁着清晨、夜间空档，调度高压水车冲刷路面。”府洁物业负责人樊何泽介绍，他们摸索出了“错峰冲洗、精准去污”的法子。如遇到厚重油污，则采用药剂软化、定点冲洗、拖干防滑的标准流程，高效去污又不伤石板，守护好历史街区风貌。“不光靶向整治，我们还有常态化大扫除。”樊何泽说，为配合行动，最近更上新了“黑科技”——背包式吸尘器，专门清理嵌在缝隙里的碎屑。
体制机制完善的背后，是治理理念的更新。府山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严霏菲介绍，2023年，绍兴古城启动全面“大扫除”，仓桥直街同步推进，持续开展一月一次“大扫除”，扎实稳固街巷环境卫生秩序基础。以建设更高水平清洁城市为目标，今年6月，“大扫除”模式升级为每周五“街巷清洁日”，由府山街道牵头，联合综合行政执法等多方参与，以更高频次的行动，将之前堆放杂物的角落、闲置积灰的旧坛罐尽数清理，街巷愈发通透清爽。
今年4月，重庆人颜学云从萧山来到越城，加入了这条老街的保洁队伍。“我就想留在这里。这里太美了！”她说。
携手变花样让“垃圾不落地”
变化，并不是朝夕间发生的，而是经年累月的精雕细琢。从2000年初的整体性保护修缮工程，到常态化开展的环境整治行动，从飞线入地、排污纳管等微改造到立面改造、设施提升等精提升。多年来，仓桥直街的风貌提升行动，从未停下脚步，为的就是保护老房子、留下老住户、保住原生态。
“以前开门见到的是皮桶，现在每天迎接我的是花花草草。”上世纪90年代，王黄兴买下仓桥直街172号的房屋，从1996年起开起副食品店，做生意、居住都在这条街上。“早些年冷清得很，现在沿街店铺已增至100多家。”他感慨，客流带来生意，也考验着街区承载力。“我们都自觉搞好门前三包，街道、社区也很负责，清扫员扫得勤，大家齐心，老街才能留住客人。”在王黄兴看来，老街的长久兴旺，离不开全民自觉与同心守护，商户、居民、游客皆是文明街区建设的主角，缺一不可。
前几天，仓桥直街和府横街的交界处，多了一处智能垃圾袋领取机。“不少游客用手机扫码，免费领袋子，随手就把垃圾装进去，给我们省了麻烦。”颜学云笑着说。
这个新装置，是仓桥直街的又一次探索。目的是从海量游客入手，倡导“垃圾不落地”的文明习惯。端午假期，街区首次推出配套主题活动，游客捡拾路面杂物、分类投放至定点，便能兑换特色文创，吸引了近300人次参与。“环保从硬性约束变成趣味互动，有新意更有意义。”00后杭州游客小朱已是“三刷”仓桥直街，她坦言，次次皆有惊喜，“街区干净清爽，随处都有保洁人员，老街小桥流水、烟火与诗意相融的水乡氛围，让我萌生了定居的念想。”
为引导商户文明经营，从源头杜绝餐饮浪费，“半份菜”、按需点餐等理念在街区得到推广。孔乙己酒家·非遗门店是积极的践行者，该店店长表示，近期优化菜品体系，对梅干菜焖肉、绍三鲜、雪菜豆腐鱼头等经典菜，推出了半份规格、半价售卖模式。店内还增设文明节约宣传标语，常态化开展员工服务培训，主动提醒顾客适量点餐、剩余打包。
文明新风的培育，需久久为功。问题仍会时时冒头，如商户偷偷将垃圾包丢在街上，游客悄悄将垃圾塞在角落等等。“合力的形成，需要软引导，更要硬制度。”府山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枝华表示，洁净环境是历史遗产活态保护的核心底色，除倡导游客“垃圾不落地”的文明尝试外，还计划在商户中发放垃圾桶，优化“门前契约”模式，“我们多做一点，大家配合就多一点。”
从部门联动到商户自治、居民自律、游客参与，仓桥直街跑出了一套“人员动态配置、时段全域覆盖、收运人性便民、清洁兼顾文脉、全民共建共治”的全方位环境卫生精细化管理长效机制。这场不停歇的“缝隙保洁战”，不靠一时突击，全凭人人出力、日日坚守。以历史老街为标杆，清洁城市样板的底色正不断被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