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树
真正的流量红利，不应是外来者对本地资源的掠夺，而应是内外共享、双向奔赴的成果
6月20日，绍兴凭借古城保护利用的“微改造”经验登上央视《新闻联播》，其最大亮点是保留了“前店后宅”的模式，使得原住民能够共享古城保护成果。
“共享成果”听上去很抽象，说白了就是文商旅融合带来的流量，原住民得到的不应只是干扰和嘈杂，更应享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譬如仓桥直街石门槛的网红店铺“郑记乌豇豆糕”，就是居民郑家先在自家房子里开出来的。名声在外的“老奶奶臭豆腐”店，也是店主住了一辈子的老宅。或许正因为有“利”可图，绍兴几大历史街区几乎80%的原住民选择留下，他们既是古城的主人，也是古城故事的讲述者。
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陕西某地一棵因“孤独”走红的网红树，一夜之间失去了枝干，变成了秃树。而砍掉树枝的正是它的主人梁大婶。梁大婶并非不爱树，而是大批打卡者的涌入，让她的麦田遭受了毁灭性踩踏。
“孤独树”走红，对籍籍无名的陕西某地来说，是从天而降的“流量馅饼”。但对梁大婶来说，不但没有好处，反而蒙受了损失。如此，这棵树对她而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孤独树”被砍当然是可惜的，本来可以有更优的解决办法。譬如设立收费打卡点，通过收取费用补偿梁大婶的麦田损失。再如发展周边产业盘活流量，让周边村民共享利益。所以，面对“孤独树”带来的流量，当地的基层治理是缺位的，只有让农户真正从流量中获益，才能化解矛盾。
当然，这种情况在各地都不鲜见。譬如绍兴书圣故里这几年爆红的苦楝树，也曾发生楝树下的居民不堪其扰四处投诉的“甜蜜烦恼”。后来在政府引导下，楝树附近的民居开出了咖啡馆，居民“树下烦”的事情得到了解决，还获得了租金，这就是共赢。
共享一座城市，当然远不止“前店后宅”这么简单，而应体现在城市生活的方方面面。如仓桥直街招商不搞“价高者得”，而是先支持老字号和青年创客，整条老街仅非遗门店就开了30多家。在古城9.09平方公里范围内创业的青年，还能获得房租奖励。
当流量红利与居民生活共生，他们便成为古城最坚定的守护者，也是未来古城保护利用的不竭动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绍兴古城仓桥直街誉为“中国遗产活生生的展示地”，“活生生”三个字，道尽了烟火气的本质。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景观，而是人们在日常起居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生活图景。真正的流量红利，不应是外来者对本地资源的掠夺，而应是内外共享、双向奔赴的成果。只有既看见风景也看见人，让守护风景的人也分享红利，流量才能成为滋养地方的源头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