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珊
《呼啸山庄》我读的是1984年出版的中译本，里面的插图是木刻画，给人触目惊心的感觉，那些树木摇曳，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狂风暴雨的力量。
时代太重要了。时势造英雄，不如说时势也造好小说。
故事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英国乡村，是个乡绅家的爱情故事。
主要人物就是隔着三五英里的两家恩怨，故事发生在英国英格兰约克郡荒原，好像英国盛产这种题材。故事让人读着都心往下沉、往下压。这都是些什么人？这么恨意满满。
话说山这边一家姓欧肖，欧家有一子一女，公子叫亨德莱，女儿叫凯瑟琳。山那边一家姓林敦，林家也有一子一女，公子叫埃德加，女儿叫伊莎贝拉。故事如果这样配对，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就是两家正好配亲，从此幸福生活到永远。
偏偏半路杀来了个希克历。反正希小孩是个孤儿，流浪途中被欧家老爷看到了，欧老爷对他一眼相中，觉得他是自己夭折的二公子的化身，自然领回家，收为养子。
至此矛盾产生了。因为欧公子嫉妒，整天要欺负他。这希小孩又自觉是外来人，不怨人家嫌他，所以整天都是干粗活，辛苦劳动当受气包。
偏偏凯瑟琳跟他很合得来，两个人一起穷开心，两小无猜，心心相印。
亨德莱当然更嫉妒了，对希小孩的虐待变本加厉。
欧老爷发现希小孩受欺负了，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杖想把亨德莱拽过来一顿好揍。他对凯瑟琳也不例外，臭骂加巴掌。
好了，这就成了，你打他，我打你，强者打弱者。
这时欧老爷却一命呜呼了。希小孩的救命恩人没了，那亨德莱当然要赶他出门了。此时希小孩已经长成了希少年。
少年远走他乡，就此埋下伏笔。
下面轮到林家的故事登场。林家少爷和林家女儿都是彬彬有礼的君子和闺秀。
既然少年希克历已经走了，那么凯瑟琳自然跟林家少爷来往也就日益增多。近朱者赤，也就渐渐有了小姐的气势和外表。从前跟希克历一起疯跑的“野小子”外貌换新颜，凯瑟琳小姐登场。
真的吗？一个人的外表可以改变本质吗？还是性格永恒亘古？
这里面有一段描述很精彩，不得不佩服一下作者艾米莉·勃朗特。就是有一次凯瑟琳和林公子闹脾气，真是发飙，疯了一样又哭又闹，弄得保姆都说，“林公子你要是不快跑，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林公子为什么没跑？
就是他给凯瑟琳这一招也吓坏了，直觉是应该快跑，都跑到厅里了，也被保姆怂恿着要离开了，这时凯瑟琳的眼泪加上央求，又把他粘回来了。这个场景很熟悉，或者说一点儿不陌生，因为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懂爱情。
这样就好理解了。不懂爱情的几个人，开始了爱情的纠葛。
凯瑟琳和林公子结婚后，如果没什么大的变化可能也就如此这般下去了。然而此时，希克历回来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希克历可是有头有脸有银子。
他回来当然是要见凯瑟琳，还有要复仇。
后面的故事基本上就是希先生如何伟大英明，把欧公子逼成醉鬼，最后将其家当全部占为己有；如何把林小姐骗为妻子，虽然他爱的根本就不是她，娶她不过是为了得到林家的产业；再如何让下一代“重蹈覆辙”。
下一代里，林公子和凯瑟琳的女儿小凯瑟琳，希克历和伊莎贝拉的儿子小林敦，欧公子亨德莱和妻子法兰西丝的儿子哈里顿，三个少年简直像重现当年的父辈恩爱情怨。
然后某一天，希克历突然停顿了下来。你道是他如今仇也报了，地也占了，成了方圆百里的大财主、呼啸山庄的主人，甚至是林公子的画眉山庄的主人。那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应该是心满意足了吧？
小说是这样安排的，希克历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他对纳莉说：饿得安静不下来，却一口饭也好像吃不下。所谓心不安是也。
这个故事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你可以狠心，你可以复仇，干掉所有的敌手，证明你是世界上最有力的强手。可惜你并不能因此安心。你可以伤害别人，也可以占上风，但最终伤害的却是自己。因为伤害是心魔，心中的恨意越多，最后只能被心魔吞噬。
所以不管希克历最终是癫疯致死，还是绝食而死都一样，归根结底，他才是最悲哀的苦难者，一生只贯穿了一个字“恨”。
难道他就没有爱了吗？他跟凯瑟琳的爱不是真爱吗？若他俩结合，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结尾是让小凯瑟琳和哈里顿结合了。这很有意思，因为哈里顿是小希克历的精神化身，而非肉体，希克历的儿子是小林敦，跟真正的林敦公子性格上绝对大相径庭。
整部小说就是希克历用一生来证明，爱情的真谛不是家庭出身，不是物质财富，不是美貌外表，什么都不是，而是精神与灵魂。
作者艾米莉·勃朗特二十几岁就写出如此老到的小说，实在是才华横溢。
作者系华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