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七一
在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乌石村西南跳山东坡,有一方名为《建初买地刻石》的汉代摩崖石刻,也称《建初摩崖地券》《建初买山题记》《大吉买山地记》等,即赫赫有名的“大吉碑”。摩崖本裸露于野,因风吹雨淋,原先黝黑的石质已略显灰黄。至今,石上建有由原绍兴县文物保护管理所于1997年依岩而造的汉庑式亭子一座,以保障摩崖免受更多的风雨侵蚀。《建初买地刻石》2019年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被收入全国第一批古代名碑名刻文物目录。
《建初买地刻石》为隶书阴刻,分上下两列:上列一行,直刻“大吉”二字;下列五行,每行四字,共二十字,内容为“昆弟六人,共买山地,建初元年,造此冢地,直三万钱”。石刻区域高约1.6米,宽约1.25米。字面积大者约23平方厘米,小者约8平方厘米。
一、《建初买地刻石》是目前绍兴境内发现的最古老的石刻
《建初买地刻石》所涉“建初元年”,为东汉章帝所用年号,时为公元76年。越中(绍兴府)在此之前虽尚有秦李斯《会稽刻石》与《汉三老讳字忌日碑》二石刻,但《会稽刻石》在宋时已无原碑,目前大禹陵所存刻石为清乾隆年间重刻;《汉三老讳字忌日碑》出土地余姚则因行政区域调整已划归宁波,故此,《建初买地刻石》成为目前绍兴境内发现的最古老的石刻文字,也是浙江境内时代最早的摩崖石刻。周作人在《跳山建初买山石刻》中亦言:“今见存石刻中最古者,当推此石为首,次则窆石题字及石佛背铭,而皆适在会稽,诚足为吾越之光矣。”
二、《建初买地刻石》的最早记载,称其为吴越王钱镠所刻,且仅为“大吉”二字
明万历《绍兴府·山川志》是最早记载此刻的文献,其中“跳山”条称跳山上有“大吉”二字,传为钱镠在私自贩盐途中遇官兵而跳避于此山时所刻。这个传说在乾隆五十九年(1794)悔堂老人所编的《越中杂识》中仍被采用,其《碑版》一章列有“吴越武肃王书‘大吉’二字”条目,并附“在府城东南三十里跳山石壁上。相传武肃微时贩盐,遇官兵逃避于此,以指书大吉于石壁,指痕入石者寸许,今字并指脚迹俱存。予以为武肃虽具神力,然指焉能入石至寸许之深,想是武肃有吴越后,追念旧事,才刻之故地耳。否则,好事者附会之”等内容。
三、《建初买地刻石》全貌最早的发现者是绍兴杜家台门的杜煦、杜春生兄弟
清道光三年(1823)仲夏,绍兴下大路杜家台门的杜煦、杜春生兄弟因到富盛觅先人葬地,在跳山休息时偶然得知此山石上有刻字,于是将石上的积藓去除干净,石刻文字乃尽出,露出了“庐山真面貌”。这是《建初买地刻石》全貌的首次亮相。
杜氏兄弟考证《建初买地刻石》为东汉遗物后,以万钱向村民购得,请人代为看管。杜煦还将其藏书楼“知圣教斋”改名为“大吉楼”。
同年冬,杜氏兄弟将此刻拓片,呈请已被任命调补湖北按察使留署浙江布政使的金石大家、嘉庆丁卯乡试座师吴荣光鉴赏,吴氏认定为汉代字迹,并欣然手题“后一千七百四十八年,道光癸未,南海吴荣光偕仁和赵魏、武进陆耀遹、山阴杜煦、杜春生获石同观”,并嘱杜氏兄弟镌刻于《建初买地刻石》之旁。
四、《建初买地刻石》被金石大家赵之谦所误记
绍兴籍晚清著名书法家赵之谦以一手碑体书法著称于世,于同治三年在同年沈树镛的帮助下,编写了《补寰宇访碑录》五卷,亦为时人所推崇。《建初买地刻石》亦被赵氏收录其中,其书中“大吉买山地记”条记曰:“八分。建初六年。”“建初六年”当为赵氏误将“元”字误识为“六”字,或为当时拓本未清之故,或亦赵氏故为惊人之语。同治五年正月,赵之谦与其金石至交魏稼孙共同至跳山访碑,相信其应该已认识到误读之事,惜其稿未改,不能印证。
五、《建初买地刻石》的研究意义
(一)金石学研究意义
《建初买地刻石》的发现,“不独越郡增荣益观,即两浙及大江以南诸碑亦莫能或之先者”(王绍兰《越中金石记·书后》),震动一时,“争先快睹,求取几无虚日”,并且还直接催生了嘉庆道光年间浙江两大金石著作《两浙金石志》“补遗卷”和《越中金石记》的编纂。
(二)书法史研究意义
《建初买地刻石》字形大小排布错落杂陈,笔画长短随形,纵横欹侧,而书势朴拙,意在篆隶之间,为西汉书风之遗。
(三)社会学和经济学研究意义
《建初买地刻石》所载内容为真实的买地券,它既是汉代人“事死如事生”丧葬文化的体现,也可补汉代墓地买卖史料之阙如,可谓具有重要的社会学与经济学研究价值。
今天,在《建初买地刻石》镌刻1950周年之际,谈点其故事,当属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