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以后“二王”真迹无存，惜哉！

　　■ 冯建荣

　　南朝宋明帝刘彧（465—472在位）泰始六年（470），内府旧藏“二王”各类书迹，有14帙127卷，“此皆书之冠冕也”。同时，“‘二王’新入书，各装为六帙十卷”。这些书迹，堪称“声华四宇，价倾五都，天府之名珍，盛代之伟宝”。宋明帝开启了之后各代皇帝搜求法书图籍的先例，这实在是有功于中华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的。顺便提一下，这位宋明帝好棋，任上专“置围棋州邑”，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围棋管理机构。

　　“梁武帝尤好图书。搜访天下，大有所获……天监（502-519）中，敕朱异、徐僧权、唐怀允、姚怀珍、沈炽文等析而装之，更加题检。‘二王’书大凡七十八帙、七百六十七卷，并珊瑚轴织成带，金题玉躞。”这位梁武帝多才多艺，写出了集中国古代围棋思想之大成的《围棋赋》，可惜晚年亲小人，远贤臣，沉溺嗜好，玩物丧志，终至国破人亡。

　　在帝王的推崇下，对王书的“悬金招买”之风及由此而致的“真伪相糅”之风，亦相伴而生。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从子刘义宗，便是一个代表性的人物。“新渝惠侯雅所爱重，悬金招买，不计贵贱。而轻薄之徒锐意摹学，以茅屋漏汁染变纸色，加以劳辱，使类久书，真伪相糅，莫之能别。故惠侯所蓄，多有非真。”可见假冒伪劣之为，古已有之。刘义宗也真是自作自受了。

　　物极必反。在悬金鸠集王书的同时，毁弃情况也是非常的严重。东晋末年安帝（397-419在位）时权臣桓温之子、叛臣桓玄，便是开启毁灭王书恶劣先例的罪人。“玄爱重‘二王’，不能释手。乃选缣素及纸书正、行之尤美者，各为一帙，常置左右。及南奔，虽甚狼狈，犹以自随，将败，并没于江。”

　　梁元帝萧绎承圣三年（554）十一月甲寅（12月2日），“魏师袭荆州，城陷，元帝将降，其夜，乃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并大小‘二王’遗迹，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吴越宝剑，并将斫柱”。百官惊呼：“文武之道，今夜穷乎！历代秘宝，并为煨烬矣！”这是中华文化史上的劫火，更是中国书法史上最为惨烈的劫火，“二王”真迹大多焚毁于此。萧绎被永远地钉在了毁坏中华文化的耻辱柱上。

　　智永为王羲之第五子徽之后裔，生于南朝陈，出家为僧，住锡绍兴永欣寺。《兰亭序》即是唐太宗派御史萧翼，从智永的弟子辩才手中赚取的。由此可以推断，智永一代，必定尚保存有相当数量的王氏墨迹。

　　隋炀帝杨广（604—618在位）时，有过一次毁书之灾。隋朝书法，上承两晋南北朝遗风，下启唐代继承变革新风，属于晋唐两个书法高峰的过渡时期。从这一事实分析，隋朝秘府王氏墨迹亦不在少数。然而，“大业末，炀帝幸江都，秘府图书，多将从行，中道船没，大半沦弃，其间得存，所余无几。弑逆之后，并归宇文化及。至辽城，为窦建德所破，并皆亡失”。实在令人痛惜。

　　唐太宗在购求右军墨迹、发扬右军书风方面，功不可没。“贞观十三年（639），敕购求右军书，并贵价酬之。四方妙迹，靡不毕至”“右军书大凡二千二百九十纸，装为十三帙一百二十八卷”其中“真书五十纸，一帙八卷”“行书二百四十纸，四帙四十卷”，“草书二千纸，八帙八十卷”。然而，如果《兰亭序》真迹果真按照唐太宗的遗嘱做了陪葬品的话，那么他无疑又是毁坏文化的一大罪人了。

　　唐贞观时，褚遂良撰有《晋右军王羲之书目》，包括正书、行书，系其亲见、临写王书真迹、原件之际录出的。其中正书都五卷，共四十帖；行书都五十八卷。

　　宋代对“二王”书法的推崇较唐代有过之而无不及，达到了狂热的程度，形成了一门皇帝皆习“二王”、普天之下归宗“二王”的局面。宋太宗赵炅淳化三年（992），太宗出秘阁藏历代法书，命侍书学士王著编刻，命名《淳化阁帖》，“二王”书法占了一半。宋徽宗命蔡京等刻《大观帖》，著录《宣和书谱》，其中“二王”书法占了不少。然而，宋钦宗赵桓靖康元年（1126）冬，金兵攻占汴京（今河南开封），掳徽宗、钦宗及后妃、亲贵等，掠皇宫重器及太清楼秘阁三馆包括“二王”真迹摹本在内的藏书、字画，后不知所终，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真是敛也帝王有能，失也帝王无道！

　　宋时，“二王”墨迹散失殆尽。“元代以后‘二王’真迹无存。”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宋代以《兰亭序》等“二王”书迹为主要内容的刻帖大量出现，无疑对“二王”书迹的传承与书风的弘扬，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现在可以见到的“二王”书迹，一是唐代的摹临本，二是唐宋以来的摹刻本，且不少来源已难考真伪。《中国书法全集》王羲之王献之卷，共收录王羲之书迹129种（幅），王献之书迹26种（幅），并附至智永的王氏一门书迹28种（幅）。

　　《王羲之志》收录王羲之《乐毅论》等小楷刻本和临本8幅、《兰亭序》等行草墨本30幅、《郗司马帖》等行草刻本193幅。

　　《王羲之书法全集》收录各类王羲之书迹787种（幅），除了将传世的王羲之书法墨迹本和冯承素摹本《兰亭序》等唐代摹本王羲之书法作品全部收录，还将《淳化阁帖》《大观太清楼帖》《绛帖》《鼎帖》《宝晋斋帖》等历代著名丛帖中所收录的王羲之书法作品全部收录。鉴于历代刻帖的内容多有变化，各种刻帖各具艺术价值，所以不嫌重复，一并收录，以资参考。而且为方便读者，所有作品都附加了释文。“因此，这部《王羲之书法全集》是目前所能见到的内容最丰富全面、编纂最权威的王羲之书法作品集。”

　　（节选自《绍兴与中华文明》）

　　《兰亭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