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种墓
宋百兴
文种是越国的大夫。对于勾践复国,他有汗马之功。夫椒一战之后,越王勾践被围于会稽,此时“卑辞厚礼”出使吴国的是文种;要让吴王存越,难过伍子胥一关,此时离间吴国君臣的是文种;勾践困守会稽,信心不足,此时文种又以“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的史实给他打气;范蠡与越国的另一位大夫柘稽“为质于吴”,此时留下来主持国政,“抚国家,亲附百姓”,以使国力强盛的也是文种。文种与范蠡一起辅佐勾践强国灭吴,如果说,范蠡之于越,其作用不输于张良之于汉;那么,文种于越之作用,大概也不输萧何之于汉。
在越王勾践复仇称霸之后,文种的结局却是很不妙的。《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这样记载:“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虽只寥寥数语,其内涵却是相当丰富。例如,仅是范蠡给文种的那一封信,就很值得说道。
范蠡本来就与文种交情不浅。从虞预《会稽典录》所载范蠡出仕之前文种登门拜访与范蠡“抵掌而谈”的轶事看,范蠡仕越,很可能与文种的慧眼识珠有关。日后勾践要范蠡主持国政之时,却是范蠡推荐了文种,说是“兵甲之事,种不如蠡;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他们二人,算得上是惺惺相惜,肝胆相照。有着这样深厚的感情基础,范蠡才会写信给文种,将心中最隐秘的东西和盘托出。文种也相信范蠡,“种见书,称病不朝”。然而,“称病不朝”的文种毕竟没有远走高飞的范蠡来得潇洒,他比范蠡迟了一步,即使“称病不朝”了,也仍是瓮中之鳖。
范蠡信中所说的话也有点来历。据《范子计然》一书记载,范蠡曾想把一位名为计然的贤者引荐给越王勾践。计然说:“越王为人鸟喙,不可与同利也。”所谓“越王为人长颈鸟喙”的出处就在于此。然而,在我看来,“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与“越王为人”是否“长颈鸟喙”关系不大,倒与受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一规律的支配,能不能“共”,其实都是由帝王的需要所决定的。所以,在中国历史上,能像范蠡懂得这一规律,并在功成之后及时身退的,如汉之张良、唐之李泌,大多安然无恙。功成而没有及时身退的,则难免遭殃,文种之灾,就在于他“退”得不够及时。
当时的人们大概也知道文种死得冤。《水经注》云:“文种成于越,而伏剑于山阴。越人哀之,葬于种山。”这“种山”,也就是卧龙山,今俗称府山。在我看来,这卧龙山因为“康熙戊辰,翠华南幸,驻跸于此”而改称为“兴龙山”(简称“龙山”),体现的是那种向所谓的“真龙天子”献媚邀宠的奴才气,而因为文种葬于此地而易名为“种山”,反映的却是一种相当朴素的民心民意。
“种墓阴阴空蔓蔓,晋碑寂寂自莓苔。东风不减千年恨,燕子南飞雁北回”,在卧龙山之上,就葬着这样的一个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