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国庆
仰望“平屋” 望见爱
昨天周六。儿子早早起来，说要去单位协助做一个纪念活动的准备。我问纪念谁，他说夏丏尊。夏先生诞辰140周年了。
他出了门，我走进书房，找出《爱的教育》《新月如水》和《春晖》等几本书来。以前看过，却已淡忘。
夏先生就在这些书里头。
生于上虞崧厦的夏先生被他同时代人称为“仁者”，也被后人尊为志士仁人。他的名字，总与教育联系在一起，总与春晖中学以及上海开明书店在一道。因为他和他们，在1920年前后的白马湖畔开始了它的文化叙事。里边的故事很多。寻求“开明进步”，是夏先生人文理想的优质种子。
阅读之中，让我印象很深的，是当年他与李叔同一起，任教于师范学校。两人都深受学生敬佩。在学生心目中，两位导师如同爹娘。相对而言，夏丏尊多愁善感。丰子恺作为很有天分的学生，这样概括过老师李叔同与夏丏尊:“李先生的是‘爸爸的教育’，夏先生的是‘妈妈的教育’。”一位严苛方正，一位温柔细碎，放在教育的情景里看，我想，有这样的师长，一定能守护学子的成长。
让人很感动的是，夏丏尊在，爱就在。用最普通平常的话来评述，便是事事操心，处处牵挂。先生直言：“教育没有了情爱，就成了无水之池，任你四方形也罢、圆形也罢，总逃不了一个空虚。”他的理解，变作事事处处的言语和行动，很细微，很直接。在早年杭师院教授陈星著述的《新月如水》一书里，我读到许多细节。比如看年少的学生弄狗，他会说“为啥同狗为难！”放假的日子，学生们要出门，他看见后又要喊“早些回来，勿可吃酒啊。”就是学生走远了，他还要高声叮嘱一句“铜钿少用些”……
让我很感慨的，夏丏尊的爱，是共情于人世的悲悯。丰子恺先生曾说自己最了解夏丏尊，所以这样评价过夏丏尊为人处世：“他看见世间的一切不快、不安、不真、不善、不美的状态，都要皱眉叹气。他不但忧自家，又忧朋友，忧学校，忧店家，忧虑国家，忧虑世界。朋友中有人生病了，夏先生就皱着眉头替他担忧；有人失业了，夏先生又皱着眉头替他着急……”有一种难得，就是人之间的善意和牵挂！
当年“白马湖作家群”中，夏先生是很重要的一位。他的散文长于抒情。今天还常有人说起他写作的《白马湖之冬》……
让人忘不了的，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下，夏先生研读并翻译意大利儿童文学作家德·亚米契斯的经典《爱的教育》。意大利语境中，这部作品的名字叫《心》。心与爱，不分彼此。
读书思人，我们可回味的是夏先生当年就在白马湖畔，完成翻译《爱的教育》。那时，朱自清是夏先生的邻居，他每翻译一部分，朱自清就先读。还有一位邻居丰子恺，他为《爱的教育》译本创作封面、插图。他们仨笔墨寄情，只为把纯粹、真挚、温暖的爱，传递给读者。后来，这个译本经夏先生多次修订，印数就很多很多。现在，网上网下仍可以看到由夏先生翻译、各种版本的《爱的教育》。
夏先生住过的房子，名为“平屋”，如今还在白马湖畔。一个“平”字，告诉我们很多。爱，是不能忘记的。我想，纪念夏丏尊，意义也在这里。
写下这些读书笔记，也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