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伟春
端午来临,粽叶青青,龙舟竞渡,艾草悠悠。端午吃粽子,如今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甚至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家里端午节包粽子是一种奢望。在上世纪那个缺衣少食、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少有人家会在端午节包粽子。
在我的老家,一年中是很少吃到粽子的,只有过年时,家家户户才会包上几只粽子,添些年味,像个过年的样子。乡亲们包的粽子是长方形的,有四只角,个子挺大,一只粽子能包进一汤碗糯米。尖角粽,几乎没有人家包,生怕被别人说小里小气。正月里有客人来,就用白米粽子蘸白糖招待。如果能让客人吃到红枣粽,主人家就觉得很有面子。
老家有一个习俗:定亲时,男方是要包粽子的。用几十斤糯米包成上百只粽子,煮熟后派人送到女方家去,叫作“定盘粽”。其中有一只粽子特别大,煮好后至少三斤重,叫“爹娘粽”,是特地给女方父母享用的,蕴含着一份不忘父母养育之恩的深情厚谊。
多少年来,老家沿袭着一条不成文的老规矩:男主外,女主内,当家男人很少做家务。所以每到过年,母亲身边总是缺少会做家务的小帮手,几乎大小家务都得由她一人承担。于是,看着母亲已经淘好的糯米、煮过的粽箬叶,我也笨手笨脚地学起包粽子来。开始时,四只角包得有大有小,不成样子。我有一位堂伯母,她包出来的粽子特别有棱有角,端端正正,好多人家定亲,都得请她去包“爹娘粽”。她说,线要缠绕得均匀;粽子平放在桌子上时,竖着的那一头两只角要笔直,不能歪斜;四只角要折叠得匀称,这才算得上是一只拿得出手的粽子。在堂伯母手把手教导下,我也掌握了包粽子的窍门,包出来的粽子有模有样,母亲看后连声称赞。此后,每当过年,母亲备好材料后,总会等着我回家包粽子,帮她分担些家务。
前些年,每逢端午佳节来临前,小区物业公司总会发个通知,告诉业主,将由物业公司提供包粽子所需的粽箬、糯米、猪肉、赤豆、棉线等,让各家各户自己去包。这时,我也会去凑个热闹。前去包粽子的大都是女性,她们看着我一个大男人竟然也会包粽子,而且包出来的模样还不比她们差,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有的还主动围上来讨教。这时,我总会现场示范,毫无保留地将包粽子的诀窍一一告之。我把包好的粽子拎回家后,用柴灶在大铁锅里煮,连煮了四五个小时,直把每只粽子都煮得里外透彻,油光锃亮,软糯芳香,风味与大名鼎鼎的嘉兴粽子有得一比。
前几天,女儿去单位参加包粽子的活动,还带回她与同事一起包的十来只肉粽,有尖的,有方的,歪歪扭扭的模样。外观虽然一般,但女儿却是满脸的开心劲和满满的成就感,颇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粽箬叶裹住的是软糯的米香,更是化不开的浓浓乡愁。那四角分明的粽子里,藏着长辈的慈爱与教诲,也系着游子对故乡最深的眷恋。无论走多远,只要闻到这熟悉的粽箬香,心便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