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6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落幕，嵊州木雕师钱小江和何小萍夫妇凭借耗时一年半精心打造的彩绘木雕作品《水月观音》荣获一等奖。该作品融合木雕、彩绘、立粉、贴金及手工璎珞等多种非遗工艺，艺术创作达到了“形、意、神、韵”的统一，打动了大赛评委。
●记者 陈正军
一年半打造精品
记者在嵊州市长乐镇周村坂村“乃至艺术”工作室，见到了获奖的《水月观音》。它静静地立在工作室一侧，观音屈右腿、盘左膝，悠然坐于嶙峋礁石之上；璎珞精致，衣纹流畅，彩绘温润，掐丝细腻，贴金处隐约闪烁着内敛的光泽。作品高89厘米、宽80厘米、厚47厘米，体量不算庞大，气势却足以填满整个空间。
“这是以北京法海寺明代壁画里的水月观音为蓝本创作的。”钱小江介绍，作品于2024年9月开工。因为壁画是平面的，他创作时花费了一番心思。“我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立一尊泥塑，将平面艺术转化为三维立体艺术，这算是打草稿。”
哪料仅泥塑就花了他们3个月。“壁画只看得见前面，后背长什么样？衣纹怎么转折？坐姿从侧面看是否依然从容？这些都不能凭空想象，需要反复推敲。”钱小江说，佛像有佛像的仪轨，衣饰有衣饰的逻辑，气度更是半分马虎不得。泥塑做了改、改了做，脸部的微表情调整了不下几十遍，直到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自然妥帖，他才终于拿起刻刀。
钱小江选用一段香樟木进行雕刻，每天他对着泥塑，一凿一凿地“翻译”。轮廓从木块中渐渐浮现，再换成精细刻刀，一点一点地打磨眉眼、衣褶、礁石的肌理。妻子在一边帮衬着，不断提出修改意见。3个月后，粗坯完成。
然而，这只是漫漫长路上的第一步。
为了施工方便，有些部件必须分开雕刻，再用榫卯结构拼接。“拼接不难，难的是保证以后不裂开。”钱小江说。他采用传统的“披麻”工艺，在接缝处缠麻、上漆，让木头学会“抱紧自己”。接下来是打磨、上色，最后是制作纯手工的璎珞——每一颗珠子、每一缕流苏，都经他和妻子的手细细安放。
上色是这件作品最令人称道的地方之一。钱小江没有用大红大绿的高饱和度的颜色，而是层层渲染、反复渗透，让颜色像从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你看这底座，不仔细看，谁会觉得是木头？还以为是山间的石块。”他自豪地说。
今年4月，彩绘木雕作品《水月观音》正式完工。
低调的雕刻师
谁能想到，能雕刻出如此精美作品的钱小江，平时为人处世十分低调。他今年48岁，入行20多年，并没有显赫的头衔，至今仍只是“嵊州市工艺美术大师”。两年前他才刚刚加入嵊州市工艺美术行业协会。
“我的理念是，如果技艺精通了，作品总会被认可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1995年，钱小江和妻子何小萍从嵊州市工艺美术学校（后并入嵊州市职教中心）木雕专业毕业，他后来进入宁波一家木雕企业工作。在校时，圆雕、板雕、深浮雕他样样学得扎实，很快就被老板委以车间主任的重任。然而，流水线上的产品让他越来越不痛快。“对艺术要求不高，都是重复的东西。”他渴望往木雕艺术的深处走，却不知出路在哪里。
转机出现在2000年。一个叫王刚的人出现了。王刚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因业务关系曾与钱小江有过接触，对他印象很好，认为他肯吃苦，有悟性。当时王刚与人合伙想在上海创办一家佛像厂，专做高端艺术品。他找到钱小江，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我的目标是，作品能达到博物馆馆藏品的艺术水准。”
钱小江心动了。那正是他心里一直想做却不知如何去做的事。
“到了上海，王老师经常带我去全国各地的博物馆，看历代精品，一件一件地讲，从造型到线条，从比例到神韵。回来以后就尝试，做不出来再问，再做。”钱小江说，那段日子，他像一块干海绵，拼命吸收专业知识和创作经验。他的眼光变了，造型能力突飞猛进，终于知道什么是“好”，以及怎样才能做到“好”。
当钱小江以为一辈子可以在上海跟着老师研究木雕佛像艺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次玩笑。2005年，因种种原因，佛像厂解散。他只好收拾行囊，回到老家嵊州。
让他既意外又感动的是，他的艺术导师王刚主动提出跟他一起来嵊州，继续钻研木雕佛像艺术。
此后的10年，是钱小江最安静、也最深刻的10年。他几乎断绝了外界的社交，每天待在工作室里，雕刻、打磨、上色。王刚抓住钱小江最薄弱的环节——上色，一点点教，直到他做得得心应手。以前钱小江只负责雕刻，上色由别人完成，后来他能独立完成整件作品。
“颜色搭配要协调，要自然，要有质感。光是皮肤的上色，就要多重颜色反复渗透，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才是活的。”钱小江说，王刚是美院出身，对颜色的敏感度异于常人，“他教我的东西，我受用终身。”
钱小江自嘲那10年是“闭门造车”，但正是这段看似孤独的岁月，让他完成了最重要的蜕变。“出关”之后，他每一件作品都能在圈内引起不小的轰动。更让他开心的是，不少同行遇到难题会来请教他，他也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就像当年王刚老师教他一样。